轉眼間,便是一個多月後。
今晚是韓家老爺子七十五歲大壽,整個燕城有頭有臉的豪門家族幾乎都在受邀之列。
地點設在韓家依山傍水的私人莊園,主樓內特意布置了寬敞奢華的主宴會廳。
高聳的水晶穹頂燈流光四溢,兩側擺滿名貴香檳玫瑰與白桔梗,侍者端著酒水點心在席間有序往來。
「傅董,好久不見。」
一名穿著深灰色西裝的老總端著酒杯快步上前,主動朝傅明誠伸出手。
傅明誠從容抬手與對方輕握:「李總,難得碰面。」
「早就想找機會和您坐坐,奈何公司近來項目繁忙,總碰不上時機。」
李總目光下意識掃過站在傅明誠身側的傅驚嶼,語氣順勢帶上幾分恭維,「令郎如今獨當一面,把集團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年紀輕輕這般出眾,實在是青出於藍啊。」
傅驚嶼一身寬鬆闊版米白雙排西裝,肩線點綴亮眼銀色金屬卡扣,兩粒銀色圓扣簡約利落。
內搭挺括白襯衫,松松繫著啞光黑領帶,下身搭配垂感流暢的黑色闊腿西褲,黑白撞色乾淨冷感。
他單手漫不經心插在西褲口袋,自帶鬆弛慵懶的氣場。
面對旁人滿口的誇讚,他只隨意抬眸頷首,沒有半分少年得志的浮躁,也懶得應付這種場面上的客套寒暄。
傅明誠瞥了眼自家兒子這副疏懶的模樣,無奈暗自搖頭:「年輕人,還要多歷練。」
李總哈哈一笑,很會察言觀色,順勢轉移了話題。
「驚嶼。」
韓斂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傅明誠適時說道:「你們年輕人聊得來,就不用陪著我們這些長輩閒聊了。」
他哪裡看不出來,他這個糟心兒子早就不耐煩了。
傅驚嶼揚眉一笑,隨口應了聲,姿態隨性又矜貴,徹底從冗長的應酬里脫身。
轉身跟上韓斂的腳步,腳步看似閒散,視線卻下意識飄向宴會廳入口。
「看什麼呢?」韓斂順著他目光看去,瞬間瞭然,「原來是等人呢,這麼眼巴巴的。」
傅驚嶼也不反駁,反而抬眸回懟:「好過你沒人等。」
韓斂:「……」望妻石還好意思出來炫耀。
旁人不知道那個能讓傅驚嶼如此上心的人是誰,他卻是知道的。
只是他同燕城大半頂層圈子的人一樣,真正見過對方的次數屈指可數,心中難免也有幾分好奇。
到底是什麼樣的姑娘,能讓一身桀驁的傅驚嶼,變得那麼……幼稚?
準確來講,是把傅驚嶼變成了滿心滿眼只裝得下談戀愛的樣子。
「堂哥、斂哥,你們倆躲在這兒說什麼悄悄話?」
一道好奇的聲音插了進來,穿著休閒西裝的傅遲言邁步走近。
「遲言?」韓斂抬眸溫和一笑,「倒是有一陣子沒見你了。」
傅遲言點點頭,語氣無奈:「可不嘛,我學生會主席的任期忙到七月中旬才收尾,剛閒下來又趕去外地參加比賽,忙得我暈頭轉向的。」
燕城大學的學生幹部,普遍都會在大三卸任。
傅驚嶼心頭一動,轉過頭來:「你是金融專業的?」
傅遲言聞言愣了下,隨即哭笑不得地說道:「堂哥,你現在才知道啊?」
當初他就是看見堂哥報了燕城大學的金融專業,才跟著選了同樣的專業,這件事傅家人基本都知道。
傅驚嶼瞥他一眼:「我為什麼要知道?」
傅遲言:「……」
終究是我不配了,堂哥。
韓斂忍俊不禁,剛要開口,宴會廳入口處忽然靜了一瞬。
原本此起彼伏的談笑聲淡下去幾分,賓客的目光不約而同朝著門口匯聚。
姜鶴年、肖書珺走在左邊,右邊則是姜北欣和姜祈。
眾人的目光大多落在走在中間的少女身上。
稚棠身著一襲溫柔裸香檳色長款禮裙,方領搭配短款泡泡短袖,肩頭綴著同面料立體蝴蝶結,添了幾分清甜少女感。
上身整片鋪綴細碎閃鑽與漸變亮片刺繡,紋樣似朦朧蝶影。
蓬鬆大裙擺是多層星光網紗縫製,裙身遍布幻彩銀線星星暗紋,層層錯落的寬紗荷葉邊順著裙身蜿蜒垂落。
烏黑長髮挽成精緻半扎公主頭,鬢邊兩縷碎發輕垂,襯得臉龐小巧明艷。
「這位應該就是姜家未來的繼承人,姜稚棠吧?」
「之前一直沒見過,原來姜家一直把人護得這麼好。」
之前那場成人禮,姜家並沒有大辦,在場多數人都未曾親眼見過她本人。
傅驚嶼周身漫不經心的散漫瞬間一掃而空,身形微微前傾,目光牢牢鎖在少女身上。
一旁的傅遲言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忽然想起一個多月前那個場景。
那時候的堂哥好像也是這樣,用專注而熱烈的眼神注視著一個人。
韓斂眸光微凝,心底暗自感慨。
不得不說,他這位兄弟的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好。
不遠處的少女,眉眼清甜靈動,氣質乾淨明媚,容貌漂亮得渾然天成,一眼便叫人驚艷。
稚棠似乎察覺到這邊的視線,下意識抬眼望來。
傅驚嶼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朝她走來。
他一動,周遭不少人瞬間留意到他的動向。
稚棠心神恍惚一瞬,莫名覺得眼前的場景格外熟悉。
仿佛在很久以前,也曾有個人這樣毫無顧忌地朝她走來。
姜鶴年和肖書珺見狀,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便是瞭然。
這一個多月來,他們知道自家乖女兒像是在和某個男生談戀愛,卻始終沒有過問對方是誰。
但他們也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是傅驚嶼。
姜祈似乎聯想到了什麼,表情不由微變。
所以,傅驚嶼口中那個「想要用心守護的人」,其實就是他的寶貝妹妹呦呦?
他們之間的輩分可是……
姜北欣站在一旁,心底暗自冷笑。
還真是迫不及待啊。
傅驚嶼向來我行我素,壓根沒將旁人的打量與議論放在眼裡。
無數道探究窺探的目光,以及姜家人複雜各異的神色,完全被他隔絕在外。
他的世界裡,自始至終只剩下他的心上人。
傅驚嶼在稚棠面前站定,凌厲桀驁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唇角輕輕揚起。
目光灼灼,又赤誠坦蕩。
但也透著一股不顧其他人死活的感覺。
「好久不見,呦呦。」
三天不見,按如隔三秋來算,他們已經足足九個秋天沒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