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
他們三天前剛見過。
稚棠眨了眨杏眼,周遭絡繹投來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讓她瞬間窘迫又難為情。
「哪有好久,才三天而已啊。」
「才三天嗎?」傅驚嶼故作悵然地嘆了口氣,眼底卻是掩不住的笑意,「我還以為已經過去好久了。」
聽出他是故意調侃自己,稚棠悄悄瞪了他一眼,索性不再搭理他。
姜家眾人:「……」
他們可還在這裡呢。
傅驚嶼這才側過身,禮數周全地同幾人一一打招呼:「姜叔、肖姨、姜總。」
姜祈聽得欲言又止,這差輩分了吧?
他雖然是呦呦的哥哥,論起來,卻與傅驚嶼的父母同輩。
按輩分算,傅驚嶼本該喚他一聲叔伯,如今反倒輕飄飄一句姜總,刻意避開了這個輩分。
姜鶴年和肖書珺卻神色平和,聞言只是溫和頷首,並未揪著稱呼的問題多說什麼。
差輩了又怎麼樣,他們家呦呦可還比傅驚嶼小四歲呢。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沉穩溫和的笑聲,精神十足的韓老爺子在兒孫陪同下緩步走了過來。
老人一身繡暗紋的深色唐裝,身姿筆直挺拔,髮絲打理得整齊利落。
七十五歲的人氣色紅潤,眉眼舒展,不見半分年邁頹態,看著反倒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
原本正閒談著的賓客聞聲安靜下來,紛紛抬眸望去。
韓老爺子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洪亮:「今晚承蒙各位賞光前來赴宴……」
隨著話音落下,滿堂賓客全都面帶笑意,舉杯向他道賀。
宴會廳內各處餐檯擺滿精緻酒水與各式點心,侍者端著托盤穿梭人群,隨時為賓客添酒遞吃食。
有人走向餐檯挑選甜品,有人端著酒杯四處攀談,也有人……
「莫吉托雖然度數低,但也是酒,少喝為好。」
傅驚嶼將餐檯上的莫吉托挪到一旁,轉而拿起一杯鮮榨白桃冷萃清茶,輕輕遞到稚棠手邊。
「喝這個。」他接著說道。
稚棠看看這杯清茶,又看看眼前這個男人,聲音軟軟的,似乎帶著點委屈:「你怎麼還管我?」
「……沒管你,是覺得你年紀還小。」
傅驚嶼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語氣不自覺放得更柔。
他的呦呦才十八歲呢,還這么小。
「喔。」稚棠乖乖捧起那杯清茶,嘴上還說道,「我都成年好幾個月了。」
怎麼連小聲爭辯的樣子都這麼可愛。
傅驚嶼心頭泛起一陣軟意:「那也還是小。」
周圍不少暗自打量著二人的賓客皆是心頭一震,眼裡滿是驚詫。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傅驚嶼嗎?
「是我眼瞎了嗎,傅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溫柔了?」
「你沒瞎,因為我也看到了。」
「還得是傅哥,一談就找了個最漂亮的、最有氣質的,雖然在輩分上可能不太搭。」
「你說這話小心被傅哥聽到。」
角落裡幾個年輕人壓低聲音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目光卻總忍不住瞟向二人。
「姜小姐可以試試這個。」
一道清脆的聲音突然自傅驚嶼側後方響起。
余芷邁步上前,手中托著一隻晶瑩剔透的水晶矮杯,杯里盛著淺金色的冷壓鮮萃蜜香白茶。
她一身淺綠色禮裙,臉上掛著熱絡爽朗的笑容。
稚棠聞聲看過來,對上她的目光,委婉客氣地回絕:「不用了,謝謝余小姐。」
她性子偏內斂,面對余芷過分熱情的示好,顯然不太適應。
傅驚嶼打量余芷幾秒,話語間毫不客氣,「她不喜歡喝這個,不用麻煩你。」
余芷臉上爽朗的笑容不由一僵,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滲進皮膚,卻抵不過此刻面上窘迫的燥熱。
她本是借著遞茶的由頭上前搭話,壓根沒料到傅驚嶼會當眾不給她留情面。
耳邊甚至能聽見周遭那些人的議論聲。
「她是誰?怎麼看著這麼面生?」
「好像是近幾年商界的新起之秀,余家的大小姐余芷。」
「我聽說她跟姜總的女兒走得挺近。」
雖說沒人明著出言譏諷,可那字裡行間暗藏的輕視卻像細密的針,一下下扎在余芷心上。
「這個挺好喝的,驚嶼你要嘗嘗嗎?」
傅驚嶼目光凝著她含笑的眉眼,輕輕應了聲:「好。」
他們這般旁若無人,倒襯得一旁的余芷格外多餘。
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難堪,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是我唐突了,不打擾傅總和姜小姐。」
正朝這邊走過來的姜北欣見狀,眼底瞬間蒙上一層陰鬱。
她與余芷私下往來不少,此刻只覺得這番難堪不單單落在余芷身上,更是狠狠打了她的臉面。
在她看來,這根本就是姜稚棠和傅驚嶼故意的!
「傅驚嶼,你要是因為小姑姑討厭我,沒必要遷怒別人。」姜北欣快步上前。
這話一出,引得不少人將視線齊刷刷投向這邊。
姜北欣徑直站到余芷身側,擺明了要替好友撐腰,抬眼直視傅驚嶼,語氣帶著壓不住的不滿:「余芷只是好心遞杯茶,沒招誰沒惹誰,你何必當眾讓她下不來台?」
余芷站在一旁,看向姜北欣的目光格外複雜,只可惜姜北欣全然沒有察覺。
傅驚嶼眉骨微抬,似笑非笑:「那你說,我為什麼要這麼做?還有,別拿呦呦當由頭扯這些無關緊要的爭執,否則別怪我也讓你下不來台。」
哪怕不是第一次直面他毫不留情的態度,但眾目睽睽之下,姜北欣只覺渾身難堪。
又是姜稚棠!
他們所有人眼裡永遠都只有姜稚棠!
余芷見狀,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暗芒。
就是要這樣才對,姜北欣越厭惡姜稚棠,離她的目標就越近一步。
同樣的,傅驚嶼越反感姜北欣,姜傅兩家之間的隔閡便會越來越深。
就是可惜,傅驚嶼怎麼偏偏喜歡上了姜稚棠!
稚棠似乎察覺到什麼,轉頭看向余芷,面上看不出半分異樣,唯獨那雙澄澈杏眼深處,悄然掠過一絲極淡的幽芒。
余芷心頭一緊,恍惚間竟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看透了心底所有盤算,一股涼意在後背蔓延開來。
「北欣,你誤會驚嶼了,他沒有故意針對余小姐。」
稚棠在心底默默補充了一句:他是有意的。
現在稚棠很是懷疑,原劇情中寫的姜北欣「進入姜氏集團站穩腳跟,並獲得了傅氏集團元老的認可」究竟有幾分真。
不然沒道理這麼多年,姜北欣都沒看出余芷接近她是另有所圖。
畢竟連不怎麼關注她們的傅驚嶼都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