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這裡裝什麼好人?
姜北欣將險些脫口而出的話咽回去,她深知自己現在不能表露出半分對姜稚棠的不滿,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抱歉小姑姑,剛才是我情緒太衝動了。」
余芷立刻上前挽住她的手臂,笑著開口打圓場:「我跟北欣就不在這兒打擾你們了,外頭莊園景致不錯,我們出去走走。」
一邊說著,她不著痕跡地扯了扯姜北欣的衣袖。
姜北欣也不願繼續待在給人看笑話,順勢順著余芷的力道,一同轉身往外走。
走前,她克制住所有情緒,沒有再朝姜稚棠多看一眼。
稚棠不由默然。
她們怎麼像是完成了某種任務,立馬轉身就走的npc?
不過她也能看出來,余芷是故意的。
故意藉此挑起衝突,又恰到好處地帶走姜北欣,不讓她有機會發泄出來。
怒火無處宣洩,委屈無處訴說,這份隔閡與反感只會在心底越積越深,正中余芷下懷。
「呦呦,你跟姜北欣的關係是不是不太好?」
傅驚嶼隨口問著,抬手從一旁精緻的甜品餐檯上,端起一小碟綿軟的慕斯甜品。
瓷盤精緻小巧,點綴著新鮮的果茸,是她方才多看了兩眼的口味。
稚棠順勢從他手中接過甜品,抬眼看向他,輕聲反問:「挺好的呀,怎麼突然這麼問?」
傅驚嶼聞言挑眉,微微俯身湊近她身前。
溫熱的氣息輕輕掃過稚棠的臉頰,帶著幾分慵懶戲謔的笑意,嗓音壓得低低的,只有兩人能聽見:「看不出來,我們呦呦撒謊也這麼面不改色的。」
稚棠耳尖倏地一熱,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握著甜品小勺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她抬著澄澈的杏眼,佯裝鎮定地對上他的視線,小聲辯解:「本來就沒不好……只是沒那麼熟而已。」
傅驚嶼看著她故作淡定的模樣,唇角的笑意愈發深邃,沒再拆穿她,只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他什麼都看出來了,卻什麼都沒問,只是專注投餵她。
稚棠這時候又覺得,他不是粘人幼稚的小鯨魚了,而是隱於深海里靜默蟄伏的鯨魚。
「不吃了嗎?」傅驚嶼見她久久沒有動作,便開口問道。
稚棠心頭忽然冒出一點壞心思,握著小勺挖起一大勺綿密奶白的慕斯奶油,趁著他俯身靠近的空隙,直接塞到他唇邊。
她可是知道的,這人最不喜歡吃甜食,更別說這種奶味厚重的慕斯。
傅驚嶼頓了頓,垂眸看向湊到嘴邊的小勺,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卻沒有躲開。
他低頭乖乖將那一大勺奶油含了進去,濃郁的甜味瞬間順著舌尖漫開。
甜得他下意識蹙了下眉。
「故意捉弄我?」傅驚嶼低聲輕笑,伸手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就這麼想看我被甜食齁到?」
稚棠見他皺眉的模樣,不由彎唇笑起來,「明明很好吃,你就是不懂欣賞。」
「說什麼你都有理是吧?」
「本來就是。」
說著說著,像是「吵起來」了一般。
眾人:「……」
別太過分了,又是秀恩愛又是打情罵俏的。
眾人默契地轉過頭,刻意避開兩人這邊,實在看不下去這旁若無人的膩歪。
「驚嶼,我們也出去走走吧。」
稚棠連忙放下手裡的小勺,輕輕拉了拉傅驚嶼的衣袖。
傅驚嶼一眼便看出她是不好意思了,抬手自然牽住她的手:「都聽你的。」
他掌心溫熱寬厚,牢牢裹住她纖細的小手。
稚棠垂眸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唇角不受控制地彎起。
兩人並肩向宴會廳外走去。
夜色漫過整座依山傍水的私人莊園,遠處的山巒暈成一層柔和的墨色輪廓。
暖融融的光線落在修剪整齊的灌木與成片花木上,晚風混著淡淡的花香撲面而來。
「我記得燕城大學是過幾天報到?」傅驚嶼仍然沒有鬆開手。
稚棠聞言抬眼:「嗯,還有七天。」
「那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親自送你去學校報到?」
傅驚嶼轉頭看過來,夏夜柔光落在他俊美的側臉上,把眉眼勾勒得格外溫柔。
稚棠望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輕輕晃了晃相握的手:「好啊。」
傅驚嶼瞬間笑開,指尖收緊,將她的手更妥帖地攏在掌心。
兩人沿著湖畔步道繼續往前走,剛走到一道濃密高大的常綠灌木牆,就聽到前方傳來兩道熟悉的說話聲。
厚實茂密的枝葉交錯堆疊,幾乎完全遮擋住視線。
「……傅驚嶼看著,是真的很喜歡你小姑姑。」
「呵,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北欣,我記得你之前說姜氏集團……」
儼然是姜北欣和余芷。
稚棠腳步頓住,下意識抬頭看向傅驚嶼。
傅驚嶼周身氣場沉了幾分,寬厚的大掌順撫著稚棠的手背,似在無聲安撫她。
「你看我。」稚棠用口型對著傅驚嶼無聲比出這三個字,另一隻手從他的口袋裡摸出手機。
傅驚嶼一瞬間有點懵:「?」
等他回過神,就見她已經點開了錄音界面。
傅驚嶼不由失笑,卻沒有出聲打斷,只是不動聲色往她身前擋了半步,避免被灌木牆後的人察覺。
姜北欣和余芷的對話,漸漸繞到姜傅兩家的商業合作上來。
話里話外,不僅透著姜北欣對姜氏集團的勢在必得,更掩不住她對稚棠的濃烈憎惡。
那些滿含惡意的話語一字不落地傳入傅驚嶼耳中,他眉眼瞬間覆上一層冷冽。
原來,姜北欣背地裡,竟對他家呦呦藏著如此深重的怨懟。
他怎能允許這樣的人再繼續待在呦呦身邊?
只是姜北欣終究是姜祈的親生女兒,還是呦呦的侄女,這其中的分寸,他還得再斟酌斟酌。
不如在背後一步步推動著她,等她真正動手的那一刻……
到那時,誰都挑不出半句替她辯解的話。
傅驚嶼可不相信像姜北欣這樣的人,還有餘芷在旁邊挑撥,她會按捺住什麼都不做。
正想著,傅驚嶼突然感受到一道輕輕的力道戳了戳他。
心頭緊繃翻湧的戾氣頃刻散了大半,他垂眸低聲問:「怎麼了?」
稚棠沒有出聲,指尖又輕輕戳了戳他的心口,對著他無聲比出口型,仿佛在說——
不要生氣哦。
傅驚嶼眸光微顫,下意識捉住那隻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