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司域除了陪稚棠出門,其餘時間基本都待在九章園裡。
「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這天,稚棠窩在沙發上,看著旁邊正在安靜看書的司域。
柔軟的兔子玩偶被她抱在懷裡,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玩偶垂落的長耳朵。
司域的目光望過來,輕輕頷首:「明天早上就走。」
稚棠默默盯他:「然後半個月後再回來?」
司域啞言:「……」
按正常情況來說,確實是這樣沒錯。
「下次回來帶你進所里。」
「那好吧,哥哥要記得想我。」
稚棠把臉頰埋進蓬鬆的兔子玩偶里,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撒嬌的軟意。
司域看著她這副模樣,寒潭般沉靜的眼眸柔和下來,伸手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嗯。」
「研究所的實驗再忙也要按時吃飯,不許天天泡在實驗室熬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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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棠肅著一張小臉,語氣認真又帶著孩子氣的叮囑。
司域應著:「好。」
「要記得回我消息,不能超過當天晚上十點,不然哥哥就是在騙我。」
晚上十點?
司域頓了下,他平時埋頭做實驗,動輒忙到凌晨一兩點。
十點對他而言有點過早了,根本算不上休息時間。
他沉默兩秒,最終低聲妥協:「好,哥哥答應你。」
「這可是哥哥說的!」
稚棠立馬站起來,樂顛顛地跑上樓,沒過多久又噠噠踩著樓梯跑下來,手裡拿著一張空白大半的白紙。
司域原本有些不懂她風風火火去拿什麼,等看清紙上的字時,才反應過來這是她親手寫的保證書。
司域:「……」
她什麼時候準備的保證書?
稚棠把筆遞到他手裡,小臉格外鄭重,「要親筆簽字才算數,簽了就不能反悔。」
司域微嘆口氣,提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稚棠接過看了兩秒,隨即拿出手機認真拍下存檔,把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保證書塞到司域手裡。
「哥哥留著這份,也可以經常拿出來看看。」
做完這一切,她才又重新窩回沙發里。
司域:「……」
忽然有些不理解小姑娘的腦迴路了。
*
早上八點半,物理研究所。
實驗室儀器低低嗡鳴,幾人圍在操作台邊做著開工準備。
「都這個點了,師哥還沒到?」
齊延忍不住看向緊閉的玻璃門,語氣滿是詫異,「師哥從來都是八點準時到,今天居然晚了半小時。」
「他從家裡趕過來要半小時,估計是早上出發耽擱了。」譚鈞說道。
宋枝看著門口方向,手上的動作都不自覺慢了下來。
正說著,實驗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正是他們的導師陳文瑞。
跟在後面的自然是司域。
「導師?」
「您怎麼來了?」
在場三人微微一愣,下意識站直了身子。
陳文瑞是A大資歷最深的院士,也是深耕物理領域多年的權威博導。
他門下學生不多,收徒向來嚴苛。司域和譚鈞是他最早帶的兩屆博士生,也是他最得意的兩名門生,前兩年剛剛畢業。
宋枝比兩人小一屆,今年剛博士畢業,算是師門裡的後輩。
至於年紀最小的齊延,則是在司域和譚鈞畢業後,才被陳文瑞收入門下,目前還在讀博二,是實打實的小師弟。
陳文瑞溫聲說道:「今早路過這裡,又在門口碰到了你們師哥,就乾脆過來看看你們。」
他目光緩緩掃過整潔的實驗室,看著幾人有條不紊的準備工作,眼底噙著笑意,「你們的狀態都很不錯,尤其是司域。」
司域在他手底下讀了三年博,他太了解自己這位最得意的門生了。
平日裡的司域,無論實驗成敗,永遠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鮮少會有情緒上的起伏。
可今天卻不一樣,他眉眼舒展,帶著一絲難以掩藏的愉悅。
事實上,司域今天確實心情極好。
大概是今早臨別時,小姑娘明明睡意濃重,卻依舊強撐著精神送他出門,那份純粹又直白的不舍,令他心都瞬間軟了下來。
即便是短暫的離別,也絲毫不能沖淡這份愉悅。
陳文瑞笑著問道:「這次回家,莫非是碰上什麼喜事了?」
要知道,他也很是關心自己這位學生的情感問題。
司域沒說什麼,只是微微垂了垂眼,淡淡應聲:「只是難得清閒幾日。」
他向來不喜歡跟別人談論私事,即便是自己的導師。
陳文瑞見狀也不再追問,只是瞭然地頷首。
「我只是順路過來瞧瞧,就不耽誤你們了。」
說罷,他便轉身,帶上實驗室的門離開。
門閉合的瞬間,齊延才鬆了口氣,湊到譚鈞身側小聲嘀咕:「導師今天看著怎麼這麼溫和,師哥好像也和往常不一樣。」
譚鈞瞥了一眼已經走到操作台邊的司域,隨口應道:「專心調試儀器,別閒聊。」
齊延:「……哦。」
譚師兄就知道敷衍他。
宋枝看著已經低頭專注校準儀器的司域,抿緊了唇,眉頭不自覺皺起。
很快就到了晚上九點半。
司域抬手摘下沾著薄灰的防護手套,隨手放在操作台邊,第一時間摸出手機。
齊延和宋枝還在核對一組觀測數據,譚鈞則在一旁整理實驗記錄。
司域打開手機,果然看到幾條新消息。
「呦呦」:哥哥到了嗎?
「呦呦」:忙完了記得回消息哦。
「呦呦」:已經九點二十了!
司域周身氣場鬆弛下來,墨色眸底悄然浸開一絲笑意。
他捏著手機,轉身走出了實驗室。
這動靜瞬間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同時抬頭看了過來。
宋枝站在斜側方的操作台旁,視角恰好,能清晰捕捉到司域唇角微揚的弧度。
這一瞬間,宋枝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壓了一下,某種情緒細密地蔓延開來。
她下意識指尖攥緊了手中的數據記錄本,原本舒展的眉心再次蹙起。
司域……是在給誰回消息?
齊延撓了撓頭:「師哥今晚這麼早就停下手裡的活兒了?」
譚鈞若有所思,旋即笑了笑。
有意思,似乎回去這幾天,他這位好同僚當真碰上喜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