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身上有些癢,像是有羽毛輕輕拂過。意識還在沉睡的邊界掙扎,一個溫熱而沉重的身體已經覆了上來,帶著熟悉的、令人心安又悸動的氣息。
天還沒亮透,窗簾縫隙里只有微弱的灰藍色天光。
盛維安不知何時醒了,此刻正趴在她身上,像只不知饜足的大型犬,細細密密地親吻著她的額頭、臉頰、脖頸,一隻手也不安分地在她光滑的背脊和腰間流連撫摸。
葉寧身體本能地回應著那熟悉的觸感,心裡湧起甜蜜的暖流,但沉重的睡意和身體的酸軟讓她忍不住發出輕輕的嗚咽,伸出手溫柔地推拒著他堅實的胸膛,聲音含糊帶著濃濃的睡意:
「維安……別鬧了……再睡一會兒好不好……我好睏……」
盛維安的吻落在她耳畔,呼吸灼熱,聲音同樣含糊不清,卻帶著執著和撒嬌般的委屈:「寶寶……你這樣在我懷裡,我怎麼睡得著?你在勾引我……你得補償我……」
葉寧被他這歪理逗得無奈,閉著眼笑出聲,意識清醒了些:「你這人……太不講理了。以前我不讓你碰,你說我冷淡無情。現在……你又要補償……哪有這樣的道理?」
盛維安低笑,滾燙的唇已經尋到了她的,堵住了她所有未盡的抗議。
他現在不想講任何道理,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感受她的存在,汲取她的溫暖,用親密無間的交融,來對抗即將到來的分離帶來的恐慌。
葉寧很快就軟化了。
她當然知道他的心思。她今晚就要飛回京華,結束這次突如其來的甜蜜相聚。他嘴上不說,但那份失落和不舍,早已化作此刻近乎貪婪的索取。
想到這裡,她心裡一陣酸軟,環在他頸後的手臂收緊,放棄了所有無謂的抵抗,任由自己沉溺在他熾熱的愛意里。
只要他喜歡,只要他能高興一點,她什麼都願意。
纏綿結束,天色也不過剛剛泛起魚肚白,才六點多鐘。
葉寧卻再也睡不著了。她輕手輕腳地下床,身上還殘留著親昵後的痕跡和慵懶,去浴室簡單沖洗。
盛維安立刻像塊牛皮糖一樣黏了上來,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看著她刷牙洗臉,怎麼都不肯撒手。
葉寧也不趕他,任由他跟著,從浴室到客廳,再到廚房。只要他高興,只要他能多黏她一會兒,她都隨著他的心意。
她給兩人做了簡單的早餐——熱了牛奶,煎了雞蛋和吐司。盛維安坐在餐桌旁,眼睛卻一眨不眨地跟著她在廚房裡轉悠的身影。
吃完早飯,葉寧開始了「大動作」。她把昨天採購時塞得滿滿當當的雙開門冰箱打開,將裡面所有的食材一樣樣搬了出來,堆在寬敞的料理台上。
蔬菜、肉類、海鮮、各種調味料……琳琅滿目。
盛維安看得奇怪,湊過來問:「寧寧,你這是幹嘛?咱們中午一頓要把這些都吃掉嗎?那也太多了吧?」
葉寧低著頭溫柔地笑了笑,沒說話,只是開始利落地處理起這些食材。
她將排骨焯水煮熟,分成小份,用保鮮袋裝好,貼上標籤,寫上「紅燒」、「燉湯」。將雞翅醃製好,同樣分裝。把五花肉切成均勻的塊狀,一部分做成半成品的紅燒肉,一部分做成肉末。
鮮蝦去殼挑線,分成幾份。蔬菜洗淨切好,該焯水的焯水,該切段的切段,分門別類,用保鮮盒裝得整整齊齊。
然後,她又開始和面、調餡,動作嫻熟地包起了包子和餃子。白白胖胖的包子,元寶似的餃子,在案板上排成了整齊的隊伍。
「這些,」她一邊忙碌,一邊對看呆了的盛維安細細囑咐,「包子是鮮肉香菇餡和素三鮮餡的,餃子是豬肉白菜和蝦仁三鮮餡的。我都分裝好了,放在冷凍層。」
「你想吃的時候,不用解凍,直接拿出來,包子放在蒸鍋里蒸十五分鐘,餃子水開下鍋煮到浮起來再煮兩三分鐘就好了。」
她又指著那些分裝好的半成品:「排骨和雞肉我都處理好了,標籤上寫了做法,很簡單,你回來照著做,或者直接讓阿姨來做也行。蔬菜是洗乾淨的,炒一下或者煮一下就能吃。海鮮要儘快吃,放不了太久……」
她事無巨細地交代著,聲音溫柔而耐心,仿佛在教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
盛維安幫不上什麼忙,這些廚房裡的活計對他來說太過陌生。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繫著圍裙,在晨光中為他忙碌。
她微微低著頭,幾縷碎發垂下,側臉線條溫柔,眼神專注,手上的動作卻麻利得不可思議。油煙機發出低低的轟鳴,鍋碗瓢盆發出清脆的碰撞,食物的香氣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廚房。
這畫面,平凡,瑣碎,卻美好得讓他心臟發緊,眼眶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
他看著她將最後一盒包好的餃子小心翼翼地放進冷凍室,關上冰箱門,然後轉過身,對他露出一個「大功告成」的輕鬆笑容。
盛維安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小手,緊緊攥在手心裡。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聲音有些發哽,帶著孩子般的不安:
「寧寧……你……你是不是不會再來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我有點害怕。」
葉寧臉上的笑容瞬間頓住,心裡悶悶地疼。
她怎麼會不要他?她心疼他都來不及。
這幾天,她親眼看著他工作的狀態。無數的電話找他,會議一個接一個,桌上堆滿了需要他簽字的文件和看都看不過來的報表。
他常常忙到深夜,菸灰缸里總是堆滿了菸蒂,眉頭總是緊鎖著,只有在她身邊時,才會短暫地放鬆下來,露出些許疲憊的真實。他肉眼可見地消瘦,壓力大得讓她心驚。
她愛他,真真切切。怎麼會捨得不要他?分離對她而言,同樣難過極了。
她努力壓下鼻尖的酸意,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他消瘦卻依舊英俊的臉龐,指尖描摹著他的眉眼,故意用輕鬆調侃的語氣說:
「傻瓜,你的寧寧……哪有資格不要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