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強忍住湧起的酸澀，抬手撫過他的眉眼，故意讓聲音帶上幾分打趣的意味：
「傻子，你的寧寧……哪裡捨得不要你？」
她眨了眨眼，帶著俏皮：「你知道我們醫院裡的那些護士小姐姐，背地裡都叫你什麼嗎？」
盛維安茫然地搖頭，眼睛還紅著。
「她們叫你『庫里南』！叫你『帥哥姐夫』！」葉寧笑起來，眼裡卻閃著晶瑩的水光。
「我要是不要你了，再到哪裡去找一個既有庫里南、又這麼帥、還對我這麼死心塌地的姐夫呀？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盛維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和俏皮話弄得一愣。
隨即，心裡泛起一絲甜蜜，一絲小得意，把剛才那點不安沖得乾乾淨淨。他眼睛亮了起來，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讚美，又厚著臉皮追問：
「原來……我真是帥哥呀？那……我在寧寧心裡，有缺點嗎？」
葉寧認真地想了想，手指點了點他的臉頰：「有。太瘦了，硌人。」
盛維安立刻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結實的胸膛上，眼神變得促狹又曖昧：「哪裡瘦？你怎麼知道我瘦？是不是……趁我晚上睡著了，偷偷摸我了？嗯？」
葉寧的臉「唰」地紅了，用力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她羞惱地拍打他的手背：「盛維安！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不理你了！」
「哈哈哈……」盛維安開懷大笑，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他耍賴般地收緊手臂，將她牢牢圈進懷裡，低頭在她耳邊吹氣，「寧寧，我讓你光明正大地摸，隨便摸，好不好？」
兩人又笑鬧著纏在一起，親昵的氣息驅散了離別的愁雲。
笑鬧過後，葉寧開始收拾屋子。
她把昨天換下來的、以及盛維安堆在髒衣籃里的衣服，統統抱進衛生間，分類、清洗、烘乾。然後拿出熨斗，在客廳里支起熨衣板，一件件仔細地熨燙平整。
熨好的衣服按照顏色和季節，分門別類地掛回他那個巨大卻凌亂的衣櫃裡。冬裝靠里，夏裝在外，深色一排，淺色一排，整整齊齊，整理得井井有條。
盛維安就在旁邊打轉，時而遞個衣架，時而搗個亂，或者乾脆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看她認真做事的樣子，只覺得怎麼看都看不夠。
儘管盛維安這兩天發誓只想專心過二人世界，但還是有無數的工作找他。
書房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細細的縫。盛維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裡面傳出來，隔著門板，有些模糊，但那語氣里壓抑著的焦躁和疲憊，還是清晰地傳到了葉寧耳中。
「……我知道時間緊，但那個方案我們評估過，技術上確實有硬傷……不，我不是推脫，我是說，與其在一個註定走不通的路上浪費時間，不如集中精力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可能性……」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又響起他的聲音，這次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解釋什麼：
「那邊我也聯繫過了，他們最新的實驗數據確實不理想，衰減的問題還是沒解決……對，我知道宏能那邊催得緊，但總不能拿一個不合格的方案去糊弄人家，那是自毀長城……」
葉寧聽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什麼「衰減」、什麼「方案評估」、什麼「宏能」，但有一件事她聽懂了——
對於盛世維安集團來說，那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項目，好像卡住了。
應該是有幾個方案在同時推進，可從剛才的電話里聽，那幾個方案，似乎都不順利。
書房裡又傳來他和程朗的通話聲音：
「程朗，你把最新的測試報告發我一下……對，就是昨天收到的那個……我知道不理想，但我得再仔細看看數據，萬一有什麼突破口……」
電話掛斷後，是一陣長久的沉默。然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葉寧聽得心裡難過。可是，她一點也幫不上他。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下午四點多，一切都收拾停當，整個房間舒適整潔。
兩人終於安靜下來，並肩坐在寬大的沙發上。
盛維安將葉寧抱到自己腿上，讓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葉寧也順勢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將頭枕在他肩上。
誰也沒有說話。
客廳里安靜極了，只有彼此平穩的呼吸和心跳聲。午後的陽光斜斜地鋪進客廳，空氣中還殘留著衣物洗滌後的淡淡清香和熨燙過的乾淨味道。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依偎著，盛維安握著葉寧的手，十指緊扣。葉寧則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摩挲著他的手臂、他的袖口。
沒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目光偶爾交匯，便相視一笑，裡面是濃得化不開的愛意與不舍。
他們貪婪地享受著這分離前最後的、安寧的相守時光。
誰也沒有說話，只是緊緊靠在一起，仿佛要將對方的溫度、氣息、乃至心跳的節奏，都深深地刻進心坎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她的手環在他腰後。窗外陽光慢慢西斜，誰也不願鬆開手。
以抵禦接下來的漫長分別。
直到天色漸晚，不得不出發去機場。
車子駛向機場的路上，兩人依舊手牽著手。盛維安開得很慢，仿佛想將這條路無限延長。每過一個路口，他都要側頭看她一眼；每遇到一個紅燈，他都要輕輕捏一捏她的手。
抵達機場，辦理完值機，到了安檢口前。
分別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
盛維安停下腳步，轉過身，深深地凝視著葉寧。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臉，又吻了吻她的嘴唇，動作輕柔而珍重，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眷戀、不舍、以及對她獨自返程的擔憂，都融在了這個沉默的吻里。
葉寧也踮起腳尖，親了親著他的臉。然後，她抬手，輕柔地替他理了理有些被風吹亂的短髮。
「維安，」她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而充滿期待，「再過幾天……就是端午節了。你就在這裡，不用去京華找我。」
盛維安愣了一下。
葉寧彎起眼睛，笑容溫柔而堅定：「我想好了，到時候，我會向醫院申請年假。然後……來這裡陪你，多住幾天。」
盛維安的眼睛驟然亮了，像是瞬間注入了星光。
他重重地點頭，用力握緊了她的手，喉結滾動，還是沒能說出話，只是那眼神，已經訴說了千言萬語——期待、喜悅、以及深深的感激。
「好了，我該進去了。」葉寧輕輕抽回手，對他最後笑了笑，然後轉過身，朝著安檢通道走去。
她不敢回頭。
她一步步向前走，將那個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高大身影，連同心裡翻江倒海般的難過和不舍，一起留在了身後。
機場廣播在大廳里迴蕩，人來人往，喧囂依舊。
但對葉寧而言，世界再大，她的心裡只容得下一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