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維安將她重新緊緊摟進懷裡，手指穿過她凌亂的髮絲，一下一下輕柔地梳理著。掌心貼著那溫軟的臉頰緩緩摩挲，又順著背脊慢慢撫下。
她窩在他胸口，絮絮叨叨地說著，為了能和他一起過節，她做了多少努力——請年假時要看領導的臉色，搶票時盯著屏幕眼睛都不敢眨，她還給他帶了好多禮物……
盛維安聽著，心頭泛起一片柔軟的暖意，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兩人又溫存了好一會兒。盛維安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鍾，神色間帶上一絲無奈與歉意，低聲道：「寶寶，下午……公司那邊還有個推不掉的碰頭會，客戶臨時改的時間，我得過去一趟。」
葉寧聞言，心裡雖有些不舍，剛見面，她還想再和他多膩歪一會兒，但也知道他工作忙。她抬起手，輕輕環上他的脖子。
「嗯，那你快去吧，正事要緊。我正好在家歇歇。」 她頓了頓，仰臉看他，眸子裡漾開淺淺的笑意與期待，「晚上……我去公司接你下班，好不好？」
盛維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覺得自己真的有一天會溺死在她的懷抱里。
他重新將她摟進懷裡，低頭親了又親，滿眼都是戀戀不捨：「乖，你再睡會兒。」
說著，他又想起了什麼，從錢包里掏出一張卡，遞到她手邊，語氣裡帶著歉意：「寶寶，家裡什麼吃的都沒有，你一會兒去樓下餐廳吃點，好不好？再去樓下買點自己喜歡的，晚上我儘量早點結束。」
送走盛維安，別墅里重新安靜下來。葉寧又睡了一會兒，起來後，便挽起袖子，開始打掃整理。
將一片狼藉收拾乾淨，把他亂丟的衣物分類洗好，又去超市採購了一大堆新鮮的食材，將那個空空如也的雙開門冰箱塞得滿滿當當。最後，她系上圍裙，開始在廚房裡忙碌。
傍晚時分，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色。初夏的晚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帶來絲絲縷縷的愜意。
葉寧打了車，來到盛世維安公司樓下。她仰起頭向上望去，一層一層地數著，終於找到他所在的樓層。
透過落地的玻璃幕牆，隱約能看見裡面燈火通明，人影綽綽，似乎正是忙碌的時候。
她怕打擾他工作，沒有上去，只在寫字樓大堂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了下來，靜靜地等著他。
盛維安每日這樣奔波勞碌，葉寧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可此刻坐在這裡，能離他這樣近，能等他下班回家，除了心疼之外，心底又悄然生出一份沉實的安穩——像遠飛的鳥終于歸巢，像漂泊許久的心，終於找到了歸處。
不知過了多久，電梯間開始陸續湧出下班的人群。
葉寧站起身，踮腳張望著。終於，盛維安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視線里——領帶已有些歪斜，眉宇間帶著藏不住的倦色，一邊走，一邊低頭試著撥弄手機。
「維安——」
葉寧向他擺了擺手，快步迎了上去。
盛維安聞聲抬頭，看見是她，臉上的疲憊瞬間被驚喜和笑意取代。他就那樣傻呆呆地站著，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葉寧上前，輕輕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用手指點了下他的下巴，忍不住笑了：「你怎麼每次看見我，都是這種傻傻的表情？」
盛維安回抱住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悶悶地說：「寧寧……因為每次看見你，都好像做夢一樣。寧寧，我好想天天過這樣的生活，天天下班都能看到你……」
葉寧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嗯，寧寧努力，讓我們維安夢想成真。」
兩人手牽著手，一起上車，朝著家的方向駛回。
打開別墅的門，溫暖明亮的光線和一股誘人的食物香氣撲面而來，與之前冰冷空曠的感覺截然不同。
客廳的燈開著，柔和的暖光灑滿每個角落。餐廳的長桌上，竟然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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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條，乾淨溫馨，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盛維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仿佛被釘住了腳步。他怔怔地看著那桌飯菜，又緩緩轉頭，看向身邊正對他溫柔淺笑的葉寧。
一股混雜著強烈幸福、感動和依戀的情緒湧上心頭，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他一把將葉寧緊緊摟進懷裡，把臉埋在她肩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依賴和撒嬌：「寶寶……寶寶你餵我，好不好？
——
浦江的夜風透過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微醺的暖意，輕輕拂動客廳的紗簾。電視裡播放著晚間新聞，聲音調得很低，成了若有若無的背景。
葉寧在臥室和客廳之間往返，手裡抱著剛從烘乾機里取出的衣物。她剛把一批疊好的襯衫放入衣櫃，又拿出熨衣板，準備將維安衣櫃裡所有夏天換季的衣服都熨燙整齊。
熨斗預熱發出輕微的嗡鳴，水汽氤氳。就在這時，客廳傳來了盛維安帶著凝重語氣的通話聲音。
「……吳院長，您說。」
她離客廳很近，盛維安講電話的聲音自然而然便傳進了她的耳朵。
聽不真切具體內容，只能捕捉到那頭語速很快，帶著技術專家討論方案時特有的、嚴謹而略顯急促的節奏，夾雜著她聽不太懂的專業術語。
盛維安沉默地聽著，只有偶爾一兩聲簡短的「嗯」、「是」、「我明白」。客廳的光線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緊繃的身體線條。
他坐在沙發里，身體微微前傾，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轉動著茶几上的水杯，眉頭越蹙越緊。
葉寧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業務。但她知道，能讓維安露出這種神情的，應該是公司里極其重要且棘手的事情。
電話持續了十幾分鐘。大部分時間是對方在說，盛維安在聽。
「……我理解，吳院長。」盛維安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沉，「也就是說，小樣測試在實驗室的靜態環境下，各項數據是能通過的，基本能達到宏能提出的1%濕度控制要求，對吧？」
電話那頭傳來肯定的答覆。
「問題出在……模擬江南梅雨季節那種持續的、高強度的潮濕環境衝擊測試下？」盛維安追問，語氣里的沉重感愈發明顯。
吳院長的聲音透過聽筒隱約傳來，葉寧只聽到幾個零碎的詞：
「……微觀結構……應力累積……疲勞失效……是的，盛總，最關鍵的隱患在於，一旦這種疲勞達到某個臨界點，材料的除濕性能衰減不是緩慢下降，而是……斷崖式崩塌。」
「就像一根繃得太久的橡皮筋，不是慢慢鬆弛，而是突然『啪』一下斷開。在宏能那種需要極端穩定性的生產車間裡，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後果不堪設想。」
盛維安靜默了片刻。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吳院長，以您的專業判斷，我們目前這套改進方案，與南山重工賀總他們掌握的那種……最核心的、能真正解決這個問題的材料，區別到底在哪裡？」
這個問題顯然觸動了吳院長，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混合著欽佩、無奈和嚮往的複雜情緒：
「盛總，坦率地說，差距在底層邏輯上。我們現在的改進，還是在被動防禦的思路上打轉。」
「我們不斷地給材料加碼，添加各種吸濕劑、穩定劑，試圖讓它更強壯，更能扛住外部潮濕的衝擊。但這種方法有極限，材料內部的應力會不斷累積，就像人一直緊繃著，總有一天會崩潰。」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更通俗的語言：
「而南山重工那種級別的核心材料，我雖然沒見到具體配方，但根據有限的公開信息和行業推斷，他們走的恐怕是主動調節甚至智能適應的路子。」
「簡單比喻，我們的材料像一堵不斷加厚的牆，努力擋雨；他們的材料，可能像一層有生命的皮膚，能根據外界濕度變化，呼吸，排汗，自動調節自身的滲透性和結構，始終保持最佳狀態。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化工材料了，可能涉及到更前沿的仿生學、納米結構甚至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能量場調控……這是代際的差距，是思維層次的碾壓！」
吳院長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苦澀：
「盛總，這不是投入更多研發經費或者挖幾個頂尖人才就能在短時間內突破的。南山重工背後，恐怕有國家級的基礎研究實驗室和多年的戰略技術儲備在支撐。」
盛維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裡，翻湧著驚濤駭浪。他知道吳院長已經盡力了，這個改進方案，或許是目前國內除了南山重工之外，能拿出的最接近要求的方案了。
但那個「斷崖式衰減」的隱患，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項目上空，也懸在他的心上。
「我明白了，吳院長。非常感謝您和團隊的努力。」盛維安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
「這個結果，對我們至關重要。至於下一步……您剛才提到，下周如果確定，可以開始與宏能公司溝通現場測試？」
「是的，盛總。現場測試是最終驗證，但也風險最大。一旦在現場暴露出問題，就……沒有轉圜餘地了。」吳院長提醒道。
盛維安深吸一口氣：「吳院長，事關重大，涉及整個項目的生死和公司的聲譽。我需要先召開董事會，內部商議評估後，再給您明確的答覆。再次感謝！」
掛了電話，盛維安維持著那個姿勢，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他閉上眼睛，用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客廳里只剩下電視新聞主持人平穩無波的聲音，襯得他的沉默格外壓抑。
葉寧已經停止了熨燙，手裡還拿著那件熨了一半的西裝，站在原地。
客廳里，盛維安的聲音斷續傳來，清晰地提到了「南山重工」，提到了「賀總」。
她的心，莫名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