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手裡還握著熨了一半的西裝，愣在原地。盛維安的聲音不大，卻足夠她聽清，她清晰地聽到他在反覆提及的「南山重工」和「賀總」。
她的心，莫名地一沉。
原來，維安的公司，真的和那個賀南亭有業務上的關聯？
她想起，其實楊銘曾不止一次提起過維安。
只是，她一直沒弄懂，賀南亭、楊銘他們，與維安到底算是什麼關係。看上去既非明確的朋友，也非絕對的敵人，更像……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在旁觀，或者……在審視。
如今，這模糊的關聯驟然被盛維安親口提及的業務，扯到了明處。
正胡思亂想間，盛維安忽然站起身，臉上那種凝重和疲憊已被努力擠出的笑容取代。
他從客廳走過來，從果盤裡拿起一個洗好的水蜜桃，遞到葉寧嘴邊：「寶寶，歇會兒，別忙了，來，吃口水果。」
葉寧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抬眼看著他——那張明明心事重重卻強作輕鬆的臉，讓她心疼得厲害。
她裝作無意地問：「維安，是公司業務上有什麼問題嗎？聽起來好像挺難的。」
盛維安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輕描淡寫：
「沒什麼大事，正常的技術討論。就是有個項目，節後可能要去江州那邊做現場測試，技術指標要求比較高，有點挑戰性。不過沒關係，公司要發展，總要啃硬骨頭的。」
他不想讓她操心，更不願把那些沉重的壓力傳遞給她。
葉寧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我剛才好像……聽到你提到了南山重工？是……和他們在合作嗎？我好像在電視GG還是財經新聞里聽過這個名字。」
盛維安微微一怔，隨即笑起來，笑容裡帶著點調侃：「我們寧寧這麼厲害呀？連這都知道？」他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
但笑容很快收斂，他慢慢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遠處璀璨的燈火，語氣變得認真而複雜：
「南山重工……那不是普通的企業。怎麼說呢，它更像一個……矗立在雲端之上的龐大帝國。」
「橫跨重工裝備、尖端材料、航空航天這些領域，做的很多都是關乎國家戰略的生意。客戶名單里不是『中』字頭央企，就是頂級科研院所，普通民營企業連它的門檻都摸不著。」
他頓了頓，又說：「至於他們的掌門人，賀南亭……」
盛維安轉過身，看著葉寧，眼神里既有對其由衷的讚嘆，也藏著一絲作為同行卻難以望其項背的複雜情緒。
「那是個……真正的天之驕子，商界傳奇。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卻已經站在了那樣的高度。不僅僅是因為家世，他本人的能力、眼光、膽魄，都堪稱頂尖。」
「他帶領的南山重工，不僅僅是規模龐大，更是在核心技術上有絕對的護城河，是行業里說一不二的規則制定者。」
他走回葉寧身邊，攬住她的肩，自嘲地笑了笑：「我們並沒有與南山重工合作，如果能與他們合作，所有問題自然會迎刃而解。更準確地說，是我們沒有資格，夠不上他們的門檻。」
「不過，站在他們的角度，拒絕與我們這樣體量和技術層級的公司合作，太正常了。我們這點需求和訂單，在他們眼裡，恐怕連浪花都算不上。所以啊，」
他語氣轉為堅定，「我們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南山的路走不通，我們就找迂迴的辦法，就像剛才和吳院長討論的，雖然難，但總要自己闖出一條路來。」
葉寧靜靜地聽著，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賀南亭……是這樣一個人。
一個站在雲端的人。
手握龐大的商業帝國，決定著行業的規則與走向，連維安這樣優秀的人，在他面前，也只能是觸不可及的存在。
葉寧心頭忽然湧上一陣強烈的茫然。
那她與他之間的關係該如何界定？是醫生與患者？這固然是光明正大、無可指摘的一面。可除此之外，似乎還纏繞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更讓她心緒難平、隱隱不安的是，這件事，她從未對維安提起。
當時因不願讓他擔心，她選擇了隱瞞。如今，當她意識到自己曾與那個人有過單獨的、私密的接觸，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現在再說，是不是太晚了？是不是有些事，已經說不清了？
一種莫名的、夾雜著不安的愧疚感，悄然漫上心頭。
她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卻好像無意中，將一段本應完全屬於她和維安之間的透明關係，蒙上了一層她自己都無法解釋清楚的、淡淡的陰影。
最終，她只是將這些翻騰的情緒壓下去，仰起臉，對盛維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語氣里滿是崇拜和支持：「在我眼裡，我們維安的公司，才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公司！」
盛維安被她這毫無道理的偏袒和鼓勵逗得哈哈大笑，他用力抱了抱她：「對！寶寶說得對！管他什麼南山北海，我們自己就是最棒的！」
氣氛重新變得輕鬆溫馨起來。
兩人開始興致勃勃地準備第二天端午節去盛家要帶的禮品。葉寧格外重視這次登門，這是她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正式拜訪，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她拿著好幾套搭配好的衣服，在盛維安面前一套套地試穿，認真地徵詢他的意見。
那套米色的套裝，剪裁利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襯得整個人溫婉又端莊。她站在客廳中央，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眼望向盛維安，有些不確定地問：
「這套會不會太正式，太嚴肅了？」
盛維安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滿滿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好看好看。」他點頭如搗蒜。
她又換上一條小禮服式的連衣裙，裙擺剛好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裙身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整個人俏麗又靈動。
她提著裙角轉了個圈，裙角輕輕揚起：「這條呢？顏色會不會太嫩了？」
「特別好看！」盛維安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最後是一件真絲襯衫配半身裙，簡約大方的剪裁，襯得她平添幾分知性的韻味。她理了理衣領，有些期待地望向他。
盛維安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替她把襯衫領子翻好，退後一步端詳，又端詳，眼裡滿是藏不住的欣賞，然後心滿意足地宣布：
「這套最好看！」
葉寧聽著他毫不吝嗇的各種極致誇讚，自己都有些無奈了，忍不住嗔他一眼：「你走心了嗎？你根本就沒有認真給意見！」
盛維安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頸窩，對著穿衣鏡里兩人依偎的身影，低笑著：「因為我家寶寶……穿什麼都好看。不過嘛……」
他拖長了語調，嘴唇貼近她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曖昧地說：「其實呀……寶寶什麼都不穿的時候，最好看。」
「盛維安！」葉寧的臉瞬間爆紅，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招呼。盛維安邊躲邊笑，順勢握住她的手腕，湊近了壓低聲音：
「寶寶，不用你打，來，我自己打，」他頓了頓，眼裡閃著促狹的光，「但是打完了，我能不能幫寶寶脫呀？」
葉寧更加羞惱，掙開他的手追著他打。
兩人在臥室里笑鬧著追逐，像兩個沒長大的孩子。方才那通電話帶來的沉重陰影，似乎都被這滿室的溫馨與甜蜜衝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