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維安接起電話，是季國華打來的。剛寒暄兩句，電話那頭便傳來季國華抑制不住的激動聲音：「維安，好消息！南山重工主動聯繫我們了！」
一瞬間，盛維安徹底愣住了。他握著手機的手有些顫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季國華在電話那頭繼續說著，語氣興奮：
「是南山重工集團，分管新材料板塊的李振東李總，今天下午親自給我打來的電話！」
「當然，他們對主體、對政策，還有很多具體的技術細節、商務條款、實施流程需要進一步溝通和敲定，但是，他們主動提出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願意就你們那個項目所需的核心材料，進行技術評估和定製化生產的可行性探討！」
「維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南山重工那種級別的企業，只要他們肯主動開這個口，哪怕只是探討，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這簡直是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季國華越說越激動：
「你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在這最後關頭，救星居然自己找上門來了！雖說這次主要是借著長三角地區一體化政策的東風，上面要扶持標杆，但最後這實實在在的好處，怕是真的要落在你頭上了！」
盛維安握著手機，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起來，血液仿佛瞬間衝上了頭頂。震驚、狂喜、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衝擊著他。
南山重工主動提出合作意向？這怎麼可能？之前楊銘，明明那麼明確而禮貌地拒絕了，理由充分，毫無轉圜餘地。為什麼突然之間……
他腦海里飛快地閃過無數念頭，卻抓不住重點。
季國華口中那些「政策東風」、「樹立標杆」的詞句，他無法理解其中的關聯與深意。他有些發懵，只覺得這一切轉折得太過突兀，措手不及。
但無論原因是什麼，這無疑是黑暗中透進來的第一縷，也是最耀眼的一縷曙光！是抓住就可能活命，錯過就萬劫不復的救命稻草！
「季伯伯！」盛維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他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您在哪裡？我……我現在就過去找您！我們當面談！」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出臥室，甚至顧不上穿外套，就要往玄關走。
正在廚房切菜的葉寧聽到動靜，探出身來，看到他這副急切的樣子，嚇了一跳：「維安？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盛維安停下腳步，看著葉寧擔憂的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過於劇烈的心跳，但眼中的光芒卻亮得驚人，混合著狂喜和一種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寧寧，」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聲音依舊有些發抖，卻充滿了力量，「季伯伯打電話來……南山重工……那邊，有合作的意向了！項目……可能有救了！」
葉寧在聽到「南山重工」四個字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但很快，她便重新調整表情，將所有的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看著盛維安眼中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希望之光，看著他因為激動而重新煥發的神采，心裡又酸又脹，還帶著一絲悄然蔓延開來的、只有她自己清楚的愧疚和不安。
最後，她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輕輕回握住他的手，聲音有些發虛：
「真的嗎？那……太好了。你快去吧，路上小心，注意身體。」
夜色中的浦江，霓虹倒映在江面，勾勒出流動的光帶。
盛維安驅車穿過繁華的街道，駛入季國華居住的小區。心臟依舊砰砰直跳，帶著一種近乎虛幻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的緊張。
季家的別墅燈火通明。門鈴響後，是季佳音開的門，她剛回，看到盛維安，臉上露出驚喜：「維安哥？你怎麼來了？快進來！」
季國華和妻子也聞聲從餐廳出來。
「季伯伯，伯母。」盛維安連忙打招呼，語氣急切，「我……在家裡實在坐不住。」
「再急也得先吃飯！」季母熱情地拉他，「正好，我們剛開飯，佳音也才回來。快，添雙碗筷。」
但他無法拒絕長輩的好意，只得被拉著在餐桌旁坐下。季佳音很自然地起身，去廚房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又給他布菜，動作熟稔自然。
飯桌上，季國華夫婦問起他的身體狀況，他簡單應答著，心思卻早已飛到了別處。
好不容易熬到晚飯結束，季國華對盛維安使了個眼色：「維安，跟我到書房來。」
盛維安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跟上。
書房裡，茶香裊裊。季國華親自泡了一壺上好的明前龍井，給盛維安倒了一杯。他沒有立刻進入正題，而是感慨道：
「維安啊，古人云，成事需天時、地利、人和。這一次，你這三項……我看是都占上了。」
盛維安雙手接過茶杯，心臟砰砰跳。他安靜地坐著，等待季國華的下文。
季國華抿了口茶，緩緩道來：「今天下午，南山重工新材料公司的總經理李振東，主動給我打了個電話。」
盛維安屏住了呼吸。
「一開始，我們聊的還是之前浦江工投和南山精鑄的一些常規合作項目進展。」季國華說，
「聊得差不多了，他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問我：季總，上次你跟我提過的那個……盛世維安公司，他們那個新能源車間的項目，後來怎麼樣了？」
盛維安的手緊緊握住茶杯。
「我如實相告，說遇到了技術瓶頸，目前進展艱難，可能面臨違約。」
季國華看著盛維安，「李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現在，倒是有這麼一個機會。」
季國華複述著李振東的話，語氣也帶上了幾分鄭重：
「李總說：季總，你也知道，國家現在正在大力推動長三角區域產業鏈一體化，尤其是要求加快關鍵基礎材料的本土化替代進程。要求我們這些行業龍頭企業，要帶頭扶持地方產業鏈升級。」
「我們南山重工作為高端製造業的領軍企業，有責任、也有義務，利用自身的技術優勢，幫助地方企業解決一些『卡脖子』的關鍵材料供應問題。」
「而且，集團內部每年確實有『服務地方經濟發展』的專項考核指標，支持地方國企提升技術水平，也是我們的任務之一。」
季國華頓了頓，回憶李振東當時嚴謹的措辭：
「李總接著說：我們原本定了兩個維度的技術支持方向。其中一個，關於重型機械的高溫耐磨塗層，已經和你們浦江工投下面的企業展開了合作，效果不錯。另一個方向，我們是在安州選擇一家企業進行的試點。」
「然後，他說了最關鍵的一句：最近，集團內部經過研究，決定臨時增加一個技術支持的選項維度，那就是——適用於精密製造環境的智能溫濕度調節材料。」
盛維安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智能溫濕度調節材料！這正是他項目所需的核心！
季國華繼續道：
「李總說得很清楚，除了浦江，長三角符合條件、需要這類技術支持的地區和企業還有很多，選擇面很廣。」
「但是，考慮到南山重工與浦江工投長期以來的良好合作關係和已經建立的合作基礎，他們願意……優先考慮浦江方面的需求。」
聽到「優先考慮」四個字，季國華當時的心就提了起來，知道事情有門了。
「接著，李總就把話挑明了。」季國華的神色變得嚴肅，
「他說：我記得季總你上次提到的盛世維安，就是做這個方向的，而且也是浦江本土的優質民營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