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南亭是真的醉了,意識早已模糊不清。
他只覺渾身燥熱難耐,像被困在蒸籠里。先是胡亂扯開了襯衫的扣子,三兩下將襯衫褪去,隨手丟在一邊。
隨後,他的手又開始摸索著去解皮帶,又急又不耐,手卻總也使不上勁,幾次都沒能解開,愈發煩躁起來。
葉寧嚇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攔:「別……」
話音未落,他已在迷濛中不耐煩地一揮手臂,力道不輕不重,卻恰好打在她腿上。
葉寧本就蹲著重心不穩,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推,整個人向前撲倒,不偏不倚地壓在了賀南亭的身上!
她的臉撞在他堅實的下巴上,胸口緊緊貼著他滾燙的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臟有力的搏動,以及那充滿力量和男性氣息的軀體線條。而他的一條手臂,無意中正好環住了她的腰,將她半摟在懷裡。
這姿勢曖昧得讓葉寧瞬間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臉頰燙得嚇人。她慌忙掙扎著想爬起來:「賀先生!對不起!我……」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男人卻像是感覺到了她的掙扎,極其不滿地哼了一聲,然後一個用力翻身——
葉寧只覺得一陣眩暈,等反應過來時,兩人位置已經互換。賀南亭沉重的身體壓在了她上方,將她結結實實地困在了他和地板之間。他的手臂橫在她腰間,滾燙的呼吸帶著酒氣噴在她的臉頰和頸側。
葉寧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全身都僵住了。他的臉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似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臉側;而他的一條手臂正沉沉地壓在她胸前,兩人身體貼合得幾乎沒有縫隙。
她不是不懂這意味著什麼。太越界了,這早已超出了正常照顧的範疇。葉寧僵在那裡,嘗試著推他,可那具身體紋絲不動。
她只能努力平復呼吸,嘗試著用哄勸的語氣溝通:「賀先生……您壓到我了。先起來好不好?」
賀南亭像是根本沒聽清她的話,只含糊地應了一聲。或許是覺得姿勢不夠舒服,他又無意識地朝她懷裡蹭了蹭,那裸著的滾燙的體溫清晰地傳來,親昵得讓她心尖發顫,這次,她是真的不敢動了。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夢囈的、委屈巴巴的語氣嘟囔道:
「我……也想要……想要那個……」
葉寧愣了一下:「想要哪個?」
他含糊地繼續:「想要……吃餃子……想要你……餵……」
葉寧聽得一頭霧水。這都什麼跟什麼?她抬頭,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和緊閉的眼睛。他呼吸粗重,眉頭緊鎖,顯然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狀態里,對外界沒有任何感知。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兩人就這樣以一個極其尷尬的姿勢躺在地板上,身體緊密相貼,她臉頰滾燙,心裡又羞又惱,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慌亂。
得虧他現在什麼都不知道。葉寧在心裡默默嘆氣,不然……這算怎麼回事?
又等了很久,葉寧確認他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從他身下挪出來。整個過程她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把他驚醒。
終於得以脫身,她顧不得整理凌亂的衣衫,趕緊去臥室,取出自己的枕頭和一條薄絨毯。
接下來又是一番折騰。她連哄帶拽,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半扶半抱地將這個高大的男人挪到沙發上。期間他無意識地攥著她的手,又含糊地嘟囔了幾句醉話。所幸,到底沒再鬧騰。
躺上沙發後,他似乎徹底陷入了沉睡。葉寧展開那條薄絨毯,輕輕蓋在他身上。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靜靜地站在昏黃的光暈里,低頭看著他。
賀南亭無疑是英俊的,輪廓分明,鼻樑高挺。可此刻在睡夢中,那些平日裡凜冽的線條仿佛都柔和了下來,竟透出幾分不曾示人的脆弱,甚至……還有一點點的委屈。
看著他,葉寧忽然想起他為了盛維安那個項目,在背後周旋迂迴的操作——那些不為外人所知的壓力,那些藏在從容之下的不易,以及……她對他的不公。
她的心底,漫開了一絲軟軟的不忍。
下半夜,萬籟俱寂。
賀南亭是被喉嚨里火燒火燎的乾渴弄醒的。他掙扎著從深沉的醉意和頭痛欲裂中醒來,意識還是一片混沌。
睜開眼,視線模糊,周圍是完全陌生的環境。不是酒店的奢華套房,也不是南珠別墅的客廳。
他撐著發沉的腦袋坐起身,身上滑落一條……淺粉色印著卡通圖案的、帶著淡淡清香的薄絨毯。
他愣住了,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有些茫然地低頭看,碎花的枕頭、帶著蕾絲邊的靠墊……陌生的柔軟觸感將他包圍。
他撐著坐起身,向四周緩緩環視,溫馨的米色窗簾、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書櫃、陽台上那些開得正好的、奼紫嫣紅的花……一切都靜默在淡淡的月光下,美好得不真實。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宿醉的鈍痛還殘留著。視線向下移去,自己裸著上身,皮帶已被解開,鬆散地搭在腰間,長褲也皺得不成樣子。
記憶的碎片,開始緩慢地拼湊、顯現:他們似乎踉蹌著跌在地板上,他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她半跪著,有些狼狽地摟著他餵水;他無意識地半抱住她,而她被動地困在他懷裡……
想著想著,一抹笑意竟不由自主地,從他嘴角緩緩漾開。
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就軟了一下,接著,竟是久違的、純粹的愉快。
他放下毯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強烈的頭痛和胃部的不適讓他腳步虛浮。
他摸索著找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仰頭灌了大半瓶下去。冰涼的水流划過乾澀的喉嚨和灼熱的胃,帶來一絲舒適。
他拿著水瓶,慢慢走出廚房,目光落在緊閉的臥室門上。
他就那樣靜靜地立在臥室門前,屋裡一點聲息也沒有。月光正溫柔地漫過窗台,將所有的一切都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他心裡被填得滿滿當當的,柔軟而踏實。
然後,他轉身走回沙發邊。重新拿起那條柔軟的粉色毯子,將毯子輕輕蒙在了自己頭上。像個終於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在毯子下深吸了一口那乾淨溫暖的氣息。
他就這樣在沙發上蜷下,保持著這個有些幼稚的姿勢,再次沉沉睡去。這一次,眉頭舒展,姿態放鬆,整個人都不知不覺地柔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