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南亭半壓在她身上,神情灼熱而難耐。他低頭看著她,聲音低沉而壓抑:
「葉寧,我到底該怎麼辦?我真的……不想再忍了。」
這話里的意味太深,太危險。但此刻的葉寧,完全被誤導,以為他指的是工作上那巨大到讓他失控的壓力。
而且,即便知道今天的賀南亭確實有些越界,但此刻的她,更多的,還是被他流露出來的脆弱所觸動,心生不忍。其實內心深處,她也不敢深究自己對他這種毫無底線的遷就。
她心裡湧起一陣酸澀的同情。原來,再強大的人,也有如此脆弱不堪重負的時候。
她停止了掙扎,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溫和,試圖給出一個建設性的建議:
「賀先生,工作上的事情……再難,總會找到辦法的。您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賀先生,這樣實在不像樣子。我們起來好嗎?要麼……我陪您出去走走吧?離開這裡,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看看外面的景色,心情或許會好一點?」
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能解決他此刻身體的煎熬和心底瘋狂叫囂的占有欲嗎?
賀南亭在心裡苦笑,夾雜著深深的無奈和自我嘲諷。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忍什麼,她純淨得如同一張白紙,用最善良的心思,揣度著他最不堪的欲望。
他沉默了良久,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手臂的力道鬆開了,身體也慢慢撐了起來,離開了她。
葉寧如釋重負,她幾乎立刻就坐了起來,臉頰依舊緋紅,不敢看他,慌亂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頭髮。
眼角餘光瞥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骨節處的傷口還在微微滲血。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他的傷口,語氣裡帶著心疼:「還疼嗎?」
賀南亭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落,遮住了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暗涌和成年男人的狼狽。他沉默了幾秒,才悶悶地、帶著點孩子氣的賭氣意味,吐出一個字:
「疼。」
葉寧先是一愣,隨即有些想笑。這回答與他平日裡冷靜自持、無所不能的形象反差實在太大。不過,她倒也不意外——他經常在她面前這樣,時不時冒出一些表里不符、語出驚人、孩子氣的舉動,讓人又好笑又無奈。
她忍不住調侃道:「要麼,我現在陪您做個清創縫合手術?」
賀南亭抬眸瞥了她一眼,沒理會她的調侃,依舊懨懨的。
葉寧看著他這副沉默倔強、又帶著點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對他剛才越界的那點氣惱,也消散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到他凌亂的襯衫衣領,實在覺得有些不妥,便伸出手,主動幫他理了理。又從旁邊拿起他的手機,遞給他。
然後在他面前蹲下來,仰頭看向他,再次提議:
「賀先生,我陪您出去走走。好嗎?」
賀南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疲憊的苦笑。
「好。」沉默了一會,他低聲應道,終於站起了身。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套房。外間的楊銘等人看到賀南亭出來,雖然臉色依舊不太好,但都暗自鬆了口氣。
酒店樓下的花園設計精巧,綠樹成蔭,小徑蜿蜒,夕陽的餘暉柔柔地灑在草坪和噴泉上,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確實是個讓人放鬆的好地方。
葉寧去旁邊的咖啡廳買了兩杯熱美式,遞了一杯給賀南亭。兩人在花園深處的長椅上坐下,周圍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城市喧囂。
咖啡的苦澀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賀南亭喝了一口咖啡,他這才想起了什麼,側頭看向安靜坐在身邊的葉寧。
「你怎麼突然過來了?」他問,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靜, 「有什麼事嗎?」
葉寧這才想起自己來的正事。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如實把院長的請求,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所以,賀先生,您真的不用在意。我就是過來把話帶到,這樣回去也算有個交代。您工作那麼忙,完全沒必要為這事浪費時間。」
「而且,公私應該分明,我也不想……讓您因為我的關係而為難。」她最後補充道,語氣誠懇。
賀南亭靜靜地聽著,出乎意料地、沒有過多猶豫地開口:「沒關係,那我明天過去看看。」
葉寧驚訝地轉過頭,看著他:「您……您不用這樣的。這真的不是我的意思,我不想……」
「我知道。」賀南亭打斷她,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安撫她,「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過去打個照面,露個臉而已,花不了多少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停留在她臉上,聲音低沉了幾分,卻清晰無比:
「如果我過去一趟,能讓你在醫院的工作更順心一些,能讓院長和同事,因為這件事而更看重你、支持你……那麼,這點時間,就花得值。」
葉寧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賀南亭在夕陽下眉目英挺、從容篤定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坦然和……某種她難以承受其重量的溫柔。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花園裡草木的清香。
在這一刻,葉寧的心裡,酸酸的,暖暖的,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她忽然覺得,拋開那些令人畏懼的身份、財富和距離,眼前這個男人,在某些方面,真的……完美得無可挑剔。
花園裡,兩人並肩坐著,誰也沒有再說話。空氣里,晚風輕柔,咖啡熨帖。
賀南亭說到做到。
第二天上午,他準時出現在了京華第一醫院那場重要的德國供應商代表團的考察現場。
一改昨日的疲憊和頹廢,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白襯衫挺括,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面容英俊,目光銳利,恢復了平日那副站在雲端、令人仰望的商業領袖模樣。
他的到來,讓醫院以張海川為首的一眾領導喜出望外、振奮不已。
張海川親自迎到門口,握手寒暄時,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他原本只是抱著讓葉寧試一試的心態,沒想到賀南亭竟真的給足了葉寧面子。
整個技術考察過程,賀南亭全程陪同。
他並非醫學專業出身,對那些複雜的設備參數、技術細節和臨床要求並不在行,也不輕易發表意見。多數時候他只是安靜地傾聽,偶爾與德方代表進行幾句簡短的、禮節性的交流。
然而,他本人坐在那裡,本身就是一種無聲卻強大的力量。
德國代表團的成員們,顯然對賀南亭慕名已久。
南山重工在國際高端製造業和安防領域的赫赫威名,以及賀南亭本人傳奇般的商業手腕和深不可測的背景資源,都讓他們在面對這位年輕的中國企業家時,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恭敬甚至討好的態度。
他們與醫院洽談合作,尋求的是技術和市場的結合。但賀南亭的出現,讓他們看到了更深層次的可能性——如果能通過這次合作,與南山重工、與賀南亭本人建立起哪怕一絲絲聯繫,那都將是巨大的、超越項目本身價值的收穫。
於是,洽談的氣氛變得異常融洽高效。德方在技術支持和合作條件上展現了前所未有的誠意和靈活性。張海川這邊,原本可能需要反覆拉鋸的條款,很多都順利達成了一致。
賀南亭的存在,就像一塊巨大的磁石,或者說,一張分量十足的無形名片,為京華第一醫院的這個項目,提供了最堅實、最令人信服的背書。
一個上午的時間,合作意向基本敲定,效率之高,遠超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