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那句沉甸甸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盛維安的心湖,瞬間激起千層暗浪。
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但他強壓下心頭的翻湧,聲音保持著應有的沉穩和克制:
「凌總,沒問題。那我明天就飛過來。有什麼事,我們當面談。」
掛了電話,辦公室里瞬間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卻比任何噪音都更讓人心煩意亂。
剛剛還沉浸在繁忙規劃中的亢奮感,被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卻更加沉重的疲憊感,仿佛剛剛攀上一座高峰,卻被告知腳下的基石正在鬆動。
盛維安重重地坐進沙發里,身體陷進柔軟的皮革,指尖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浦江新城這個項目,現在是整個集團的重中之重。是整個團隊耗費心血,搭上季國華的人情拿下的。
清源科技的核心技術是其中最關鍵的支撐,合同都簽了,前期對接也啟動了,現在凌雲要儘快見面……
他不敢深想那個最壞的可能。
寂靜中,當心緒無依、懸而未決時,對葉寧的思念和渴望變得格外強烈。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她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葉寧溫柔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醫院走廊:「維安?我剛要下班,你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像一汪清泉,滋潤在他焦灼的心田。
「嗯,」盛維安沒有掩飾疲憊,聲音低沉,「寧寧,我有些累了。這個項目做完,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什麼都不管了。」
這話半是真心,半是此刻情緒低落的宣洩。
葉寧聽出他語氣里的異樣,不是單純的身體累,更像是一種心力交瘁。她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心疼又自責:
「維安……對不起,我離你這麼遠,什麼都幫不了你。我這個女朋友,太不稱職了。要不……我請假過去看看你吧?我不想讓你一個人這麼難過。」
「沒那麼嚴重,」盛維安被她的話逗得心裡一暖,勉強笑了笑,不想讓她太過擔心,「就是事情多,有點煩。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頓了頓,調侃道:「再說了,我的寧寧想過來,我還沒時間接待你呢,明天得出差。」
葉寧沒接他的玩笑話,心思還停留在他上句話上。
她知道他報喜不報憂的性子,越是輕描淡寫,可能越是壓力巨大。她握著手機,站在醫院人來人往的走廊里,聲音低低的,充滿了愧疚:
「維安,對不起。我知道我不好,答應你的事又拖,還在你忙的時候幫不上忙……」
聽到她這樣自責,盛維安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帶著寵溺和無奈:「傻寧寧,說什麼呢?誰說你幫不上忙?你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點渴望和曖昧,
「過幾天,等我這邊稍微理順一點,我就去京華。寶寶什麼都別做,就好好陪我……睡覺,行不行?我覺得只要和寶寶睡覺,就什麼都好了。」
葉寧的臉「騰」地紅了,即使隔著電話,也能想像出他此刻帶著壞笑的表情,她嗔怪道:「盛維安!你……你真討厭!沒正經!」
(請記住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❶0❶🅚🅚🅢.🅒🅞🅜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聽著她羞惱的聲音,盛維安的心情莫名好了些,他哈哈大笑著保證:「好好好,我討厭。不過寧寧,過幾天我一定過去,你等著我。」
第二天,盛維安帶著程朗,匆匆飛抵港城。他直接來到了清源科技所在的寫字樓。
凌雲的秘書將他引進了總裁辦公室。凌雲早已等候在內,見到他,立刻從寬大的辦公桌後站起身,臉上掛著熱情卻明顯僵硬的笑容,快步迎上來握手:
「盛總!這麼快就到了!辛苦辛苦!快請坐!」
他的態度依舊客氣,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殷勤,親自給盛維安泡茶。但盛維安敏銳地捕捉到他眼神深處的躲閃和……愧疚。
寒暄了幾句,氣氛始終有些微妙的不自然。盛維安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
「凌總,電話里聽您語氣,是項目上有什麼新情況?我們合作框架協議都簽了,浦江那邊中標通知書也下來了,現在正是需要貴司技術團隊全力支持的時候。」
「有什麼問題,我們開門見山,一起解決。」
凌雲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放下茶杯,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一個典型的、準備宣布壞消息的姿態。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抬起頭,看向盛維安,眼神里充滿了歉意,緩緩開口:
「盛總,首先,我要代表清源科技,向您和盛世維安公司,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盛維安的心,隨著他這句開場白,猛地沉了下去。
「經過我們公司董事會和股東會的審慎評估和艱難決策……」凌雲深吸一口氣,語速很慢,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我們……恐怕無法繼續參與浦江生態新城這個項目了。」
「什麼?!」
盛維安霍然站起,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即使有所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個毀滅性的消息,巨大的震驚和憤怒還是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凌總!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的合作協議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項目已經中標,前期工作都啟動了!你現在說退出?開什麼玩笑!」
凌雲也連忙站起來,臉上是真實的愧疚和無奈,連連擺手:
「盛總,您先別激動,請聽我解釋。這完全是我們清源科技單方面的責任,是我們對不起您!」
他示意盛維安重新坐下,自己也坐回位置,語氣沉重: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公司在與貴司接觸之前,其實一直在跟進另一個內地的大型環保項目。」
「那個項目規模更大,前景也更廣闊,但當時談判進展很不順利,幾乎陷入了僵局,我們內部評估後認為希望渺茫,所以就把主要的人力和技術資源都撤了回來,全力投入到與貴司的合作準備中。」
「可是,」凌雲苦笑了一下,
「事情就是這麼巧,就在我們和貴司簽訂協議、貴司也成功中標後不久,那個原本停滯的項目,突然峰迴路轉!對方主動聯繫了我們,對之前的合作條件做出了小幅讓步,而且……基本已經敲定了!」
他看著盛維安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硬著頭皮繼續說:
「對方對我們公司的核心技術非常看重,如果能夠合作,將不僅僅是一個項目,更意味著能幫助我們全面打開整個內地的環保工程市場,其戰略意義……遠超單個項目本身。」
「經過股東會激烈討論,最終……大家還是認為,應該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所以你們就選擇了那個項目,放棄了我們?不惜毀約?」
盛維安的聲音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人耍得團團轉,剛剛搭建起來的希望大廈,頃刻間就要土崩瓦解。
「對不起,盛總!」凌雲再次深深道歉,姿態放得很低,
「我們知道這給貴司造成了巨大的麻煩和損失。我們願意嚴格按照合同約定,賠償貴司的一切前期投入和違約金。我們還可以利用我們在行業內的資源,為您推薦幾家同樣掌握相關技術的公司,協助貴司儘快找到替代方案,儘量減少損失……」
賠償?推薦?替代方案?
盛維安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眼前都有些發黑。
浦江新城項目時間極其緊張,政府盯著,工投看著,競爭對手虎視眈眈。重新尋找技術合作方、重新對接、重新論證……哪裡還有時間?這根本就是死局!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知道再談下去,對著一個已經做出決定、並且顯然從新合作中獲利更大的凌總,暫時也不會有任何轉機。
他頹然地站起身,沒有再看凌雲一眼,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有些踉蹌。
走到辦公室門口時,盛維安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卻又猛地停住。
他轉身看向凌雲,帶著一種不甘和最後的好奇,或者說,是想死個明白:
「凌總,」他問,「你們在內地,要合作的……到底是什麼公司?」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什麼樣的公司,能有這麼大的能量,能讓你們不惜毀掉信譽、支付巨額賠償,也要去合作?甚至能……幫你們打開整個內地市場?」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
凌雲在他身後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凌雲才遲疑著,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敬畏和歉意的複雜情緒:
「盛總,這件事……本不該向您說。但……既然合作不成,總得給您一個明白的交代。」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吐出了那個名字:
「是南山重工集團……旗下的,南山水木環保工程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