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陰沉，似乎要下雨。
盛維安幾乎一夜未眠，眼底布滿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他還是強迫自己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驅車前往季國華家。
他必須面對，也必須尋求幫助。季國華，是他此刻唯一可能抓住的浮木。
季國華看到他一早就來，而且神色憔悴，很是驚訝。聽完盛維安艱難地講述完港城之行的結果和凌雲給出的理由後，季國華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在書房裡踱了幾個來回，最終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清源科技，太不地道了！簽了合同還能這樣！」
季國華的語氣帶著怒意，但更多的是對當前困境的凝重，「維安啊，這件事……確實太嚴重了。技術是項目的核心，臨時換將，風險巨大，時間也來不及跟上面交待。」
他看著盛維安灰敗的臉色，知道這個年輕人承受的壓力已經接近極限，不忍心再苛責，放緩了語氣：「現在埋怨誰都沒用了。當務之急，是找到解決辦法。」
他沉吟片刻，說道：「這樣吧，我們分頭行動。我這邊，通過工投和市裡的關係，立刻著手尋找國內其他可能具備類似技術的企業，或者看看有沒有國外公司能快速對接的。」
「你呢，也動用你所有的行業人脈和資源，抓緊時間篩選、接觸。我們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只要有合適的、哪怕只是接近的備選，我們再一起商量，看怎麼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替代，把影響降到最低。」
這是目前看來，唯一可行的、不是辦法的辦法了。
盛維安疲憊地點點頭：「謝謝季伯伯，給您添麻煩了。我回去立刻安排。」
從季家告辭出來，盛維安只覺得腳步更加沉重。季國華的建議雖然給出了方向，但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希望渺茫。他自己心裡最清楚，談何容易？
他走向停在路邊的車，剛要拉開車門，身後傳來季佳音的聲音：
「維安哥！」
季佳音小跑著追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包，「我正好要去市中心辦點事，能搭你一段車嗎？」
盛維安此刻心情糟透，根本不想與人同行，更不想應付季佳音。但看著季國華的面子，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疲憊地點點頭，拉開了副駕駛的門：「上車吧。」
季佳音高興地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駛離季家別墅，車廂內一片沉默。盛維安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眉頭緊鎖，顯然心事重重。
季佳音偷偷打量著他的側臉。看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還有眼底掩不住的烏青，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剛才他和父親一直在書房裡商量事情，房門緊閉，隱約有煙霧從門縫裡透出來。出來後，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她知道，他肯定是遇到了大麻煩。但具體是什麼，她不懂，也不好問。
她想找點輕鬆的話題，讓氣氛緩和些，可目光落在他緊鎖的眉心和沉默的側臉時，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中控台，那裡放著一個不起眼的紙袋子，上面印著港城某家知名茶餐廳的logo——顯然是盛維安昨天從港城帶回來的，還沒來得及處理。
港城……
這個地名，忽然勾起了她腦海里一段模糊的記憶。
她微微蹙眉，努力回想著。突然，記憶的碎片似乎被激活了。
「維安哥，」她忽然開口。
「嗯？」盛維安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季佳音轉過頭，看著他，語氣有些不確定。
「想起什麼？」盛維安依舊沒看她，聲音平淡。其實他現在什麼也不想說，他哪有聊天的心情。
季佳音斟酌著措辭，說道：「我上次在醫院見到葉小姐的時候，就覺得她特別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但一直沒想起來。剛才……看到你這個港城的袋子，我突然想起來了。」
盛維安皺了皺眉，覺得她有些大驚小怪：「以前見過？在浦江？還是你們團去京華演出的時候？」
「都不是。」季佳音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回憶，
「是我們舞蹈團里一個玩得比較好的姐妹，她是港城人。大概……幾個月前？她有一次在群里發了一張照片，是她另一個朋友轉發給她的。」
「發照片的人，主要是想讓我們看照片裡的那個男人，說那是內地一個很出名、很厲害的商業大佬，在港城被她朋友偶然拍到了。」
季佳音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憶照片的細節：
「當時我們都在議論那個男人長得帥，有氣勢什麼的。但我對那個男人沒什麼印象，倒是對他旁邊那個女的多看了幾眼……」
「因為那個女的，雖然只能看到側臉，但氣質很溫婉，和那個男人站在一起，感覺……挺配的。」
盛維安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一下，心裡莫名地掠過一絲怪異的感覺，但他沒打斷季佳音。
季佳音看著他的側臉，終於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我剛才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張照片……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照片裡站在那個商業大佬旁邊的女人……好像就是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