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維安集團頂層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盛維安召集了所有核心高管,將港城清源科技臨陣毀約、轉而投向南山重工旗下公司的噩耗,以及由此引發的浦江新城項目可能面臨的毀滅性危機,毫無保留地攤開在眾人面前。
短暫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震驚和沉默之後,會議室迅速被一種焦灼而高壓的氣氛取代。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推諉,在最初的驚愕過後,所有人都明白,現在不是追究責任或哀嘆命運的時候,而是必須爭分奪秒,尋找哪怕一絲可能的生機。
「清源違約,是既定事實,追究責任是後續的事情。」
盛維安的聲音有些啞,「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盡全力補救!項目不能停,技術問題必須解決!我不接受『不可能』這三個字!」
在他的帶領下,所有高管立刻投入到緊急應對中。
技術部門迅速梳理國內乃至國際上所有可能具備類似土壤修復技術的公司名單;市場部和公關部緊急評估影響,準備應對可能來自政府和工投的質詢;法務部則開始深入研究合同條款,評估違約賠償和後續法律行動的可行性。
浦江工投那邊,季國華的動作也很快,通過官方渠道和私人關係,提供了幾個技術方向相近的備選公司名單。
盛維安親自帶著技術骨幹,與這些公司進行了一輪又一輪密集的電話和視頻溝通。
時間在焦頭爛額的忙碌中飛速流逝。午飯時間早已過去,沒有人離開會議室,桌上堆滿了外賣的餐盒,卻很少有人動筷。咖啡的消耗量驚人,菸灰缸里很快就堆滿了菸蒂。
然而,現實比預想的更加殘酷。
篩選出來的幾家備選公司,雖然技術方向類似,但其核心專利的成熟度、實際應用的穩定性和效果,都與清源科技存在明顯差距,無法完全滿足浦江新城項目的技術要求。
更重要的是,即使技術勉強可用,重新進行技術對接、方案調整、人員磨合、現場試驗……這一系列流程所需要的時間,是當前項目進度完全無法承受的。
希望如同指間的流沙,越是用力緊握,流失得越快。
會議室里的空氣越來越壓抑,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隱隱的絕望。補救方案一個個提出,又在嚴苛的現實和時間限制下被一個個否決。
盛維安坐在主位,看著投影屏幕上那些不盡人意的技術參數對比,聽著下屬們越來越低沉、越來越無力的討論,只覺得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直跳,胸口那股熟悉的、帶著鈍痛的窒悶感再次襲來,甚至比昨天更加清晰。
晚上九點多,程朗看著盛維安那蒼白的臉色,終於忍不住,強硬地中斷了會議。
「盛總,今天就到這裡吧!您必須休息了!」程朗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持,「大家也都累了,回去再想想,明天繼續。身體垮了,就什麼都沒了!」
盛維安想說什麼,但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他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所有高管都擔憂地看著他。
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好,今天先散會。大家辛苦了,回去……都好好休息,明天……我們繼續。」
高管們默默離開,留下滿室的狼藉和沉甸甸的絕望。
程朗堅持要送他回家,盛維安沒有拒絕。他靠在車后座上,閉上眼睛,卻感覺不到絲毫放鬆,腦海里翻騰的全是技術參數、合同條款、時間節點……
回到空曠冰冷的別墅,程朗不放心,又去廚房給他熱了份簡單的盒飯。盛維安勉強吃了幾口,胃裡卻一陣翻騰,再也咽不下去。
他打發走滿臉憂色的程朗,獨自坐在客廳的黑暗裡。
白天被強行壓下的所有情緒——憤怒、挫敗、焦慮、無力——此刻沒有了外界的干擾,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咆哮著反噬回來。
他摸出煙盒,點燃了一支。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孤獨地明滅,映著他的臉。
煙霧繚繞中,季佳音早上在車裡說的那些話,毫無預兆地、清晰地跳回了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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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那個站在那個商業大佬旁邊的女人……好像就是葉小姐。」
當時在車上,他心煩意亂,只覺得季佳音和她那些小姐妹沒什麼兩樣——舞蹈團里的小姑娘,個個都愛慕虛榮,尤其喜歡打聽那些有錢人的小道消息。沒影的事,經她們一傳,也能說得有鼻子有眼。
他甚至下意識地為葉寧辯解——她前段時間確實去了港城,是醫院組織的學術交流,就算偶遇了什麼人物,合個影,又能說明什麼?葉寧那麼單純,根本不懂那些商圈裡的彎彎繞繞。
他當時幾乎是立刻就將這個插曲拋諸腦後,全身心投入到那場關乎公司生死存亡的危機之中。
可現在,這句話卻像一根細小的刺,重新冒了出來,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不安的寒意。
他試圖再次說服自己:是季佳音看錯了,或者故意誇大。葉寧不會……她怎麼會和那些所謂的商業大佬扯上關係?還含情脈脈地看著她?
荒謬!
就在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微信提示音。
盛維安慢慢地、遲疑地伸出手,拿起了手機。
屏幕解鎖,微信圖標上有個紅色的「1」,發信人:季佳音。
他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停頓了幾秒,才點開了那條未讀信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他點開那張圖。圖片明顯是手機拍攝,畫質不算特別清晰,帶著一點偷拍特有的模糊和倉促感,但足以看清內容。
背景是港城太平山的觀景平台,聞名遐邇的維港在遠處鋪展,晴空之下,海水湛藍,摩天樓群輪廓清晰。
前景是一男一女兩個身影。
女人穿著簡單的淺色棉麻連衣裙,背對著鏡頭大半,但微微側著臉,手指著前方絢爛的景色,似乎在說著什麼。那張熟悉的、溫婉清麗的側臉,無論鏡頭如何模糊,盛維安也絕不會認錯——
是葉寧。
而站在她身邊的男人,則完全面對著鏡頭方向。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著休閒但質感極佳的深色衣褲,他並沒有看向葉寧手指的風景,而是微微低著頭,目光專注地、甚至是……含情地,落在身邊女人的側臉上。
陽光下,那張臉,英俊、深邃,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和難以親近的冷峻。
盛維安將煙摁滅在菸灰缸里,後背隱隱發涼。
他站起身,走到燈光明亮處,把屏幕里的照片緩緩放大。男人的臉愈發清晰地呈現在眼前——眉骨高聳,鼻樑挺直,輪廓鋒利如刀裁。
這張臉,盛維安同樣不會認錯。
他不久前,在浦江的那場高端製造業峰會上,親眼仰望過。
在財經新聞和行業報導里,也見過無數次。
南山重工集團董事長,
賀南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