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珠市,南山重工集團總部大樓頂層。
巨大的環形會議室里,寬敞明亮,會議桌兩側,坐滿了集團各核心業務板塊的負責人和高管。大屏幕上,正投影著複雜的業務數據和圖表。
集團季度高層例會正在進行。
賀南亭坐在主位,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苟,面容沉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面前攤開著一份精簡的會議紀要,目光大多數時候落在發言的高管身上,或掃過屏幕上的數據,並不輕易開口。
南山重工這艘巨輪早已駛入平穩而高速的航道,各板塊業務發展成熟,體系完善。常規的經營分析和戰略討論,已經不需要他事事親力親為或頻繁發表意見。
他坐在這裡,更像一個最終的仲裁者和方向的把握者,確保這艘巨輪行駛在既定的、安全的航線上,不觸碰任何暗礁。
「……以上就是精鑄板塊本季度的主要業績和下一階段的技術研發重點。」一位老總結束了匯報。
賀南亭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下一位。
輪到南山水木環保工程公司的項目負責人孫信友發言。孫總是段熙下面最得力的幹將,四十出頭,精明幹練,語速很快,將公司近期重點跟蹤的幾大項目一一陳述。
當提到浦江市政府即將啟動的「浦江沿岸生態修復與景觀提升工程」時,他稍微頓了頓:
「……浦江這個是二期項目,規模和影響力都比一期更大,招標在即,我們在技術、資金、資質等方面都具備很強的競爭力。
「但是,其中有一個子項涉及到『流域底泥原位資源化利用』,按照現行的國家規定,對其中可能含有的某些微量重金屬的處理和去向,有著非常嚴格的限制和明確的『不得用於農田』等紅線。」
「如果嚴格按照規定執行,這個子項的技術經濟性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虧本。可如果我們完全規避這個子項,又會影響整體方案的完整性和競爭力。」
「集團在這方面有沒有更靈活的處理經驗,或者政策層面的溝通渠道?看看是否能找到一種既符合監管要求,又能合理控制成本、保證項目可行性的變通方式?」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涉及到政策紅線和環保風險,誰都不敢輕易打包票。
這時,集團的副總裁,同時也兼新材公司的總經理李振東,主動開口道:
「孫總,我在浦江的業務比較多,跟當地相關部門打交道也多一些。會後我們具體聊聊你這個子項的技術細節和監管難點。」
「有時候,政策執行在地方上會有一些因地制宜的解釋空間,或者可以通過技術路徑的微調、處理標準的重新論證,來找到合規且可行的方案。我們看看怎麼靈活處理,但不能越線。」
李振東的表態,既體現了集團內部協同支持,也明確劃定了底線——「不能越線」。
賀南亭點了點頭。
李振東是賀南亭最倚重的心腹,兩人配合多年,默契十足。他不僅技術過硬,與政府部門打交道更是經驗老到、手腕成熟。有他經手,賀南亭確實放心。
會議繼續進行,議題轉向其他板塊。
因為剛才提到浦江,賀南亭忽然想起了盛維安。
會議結束後,賀南亭回到辦公室,楊銘將咖啡和幾份急需簽字的文件放在他桌上。
賀南亭端起咖啡,忽然問:「浦江盛世維安的項目,已經完全結束了吧?驗收都通過了?
楊銘正在整理另一摞文件,聞言立刻回答:
「是的,賀總。上周剛收到工投那邊的最終反饋,項目全部完工,驗收一次性通過,宏能方面非常滿意。盛維安那邊應該已經收到全部尾款了。」
楊銘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前幾天我刷朋友圈,看到盛總好像是在參與浦江政府另一個招標籌備。看起來……發展得還不錯。」
「知道了。」他淡淡地說,結束了這個話題,將注意力轉回桌上的文件。
這樣就好,他也算仁至義盡了。以後,盛維安是成是敗、是起是落,都與他賀南亭無關。
京華市第一醫院,兒科門診辦公室。
葉寧剛結束上午的專家門診,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她拿起手機,屏幕上乾乾淨淨,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新的消息。
昨晚她給盛維安打電話,響了好久沒人接,後來程朗回過來,說盛總在開一個很重要的項目分析會,手機靜音了。她理解,就沒再打擾。
可今天上午,她趁著查房間隙又打了一次,還是沒人接。下午手術前,她又發了一條微信,提醒他記得吃她之前寄過去的中藥。直到現在手術結束,晚飯時間都快過了,那條信息依舊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框裡,沒有回覆。
這不尋常。
盛維安工作忙起來,忘記回信息是常事,但通常不會超過半天,總會抽空回個電話簡短說幾句。可這次,他從港城回來已經好幾天了,他們之間就沒怎麼聯繫。電話不接,信息不回,這在以往極少發生。
她有些隱隱的不安,是新項目壓力太大了嗎?還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她越想越擔心,這個周末,無論如何要去一趟浦江。親眼看看他,才能放心。
就在這時,劉月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通知。
「姐們,正找你呢。」劉月將通知放在她桌上,
「剛接到的緊急任務,這個周末,院裡組織醫療隊,對口支援北邊山區幾個鄉鎮衛生院,開展為期三天的義診和健康普查活動。」
「兒科需要出兩名醫生,咱們科你和周醫生被點名了。一會兒五點,小會議室開個動員會,布置具體任務。」
葉寧愣了一下。她是從農村走出來的,深知基層醫療資源的匱乏和村民對優質醫療的渴望。能參與這樣的活動,為那些缺醫少藥的孩子和家庭提供幫助,她覺得非常有意義,也願意去。
可是……這樣周末就去不了浦江了。
「姐,必須去嗎?」葉寧有些為難。
「名單是院裡定的,原則上不允許請假。」劉月湊近了些,調侃她,
「怎麼,又想找你的庫里南去啊?再堅持一下,下周庫里南也跑不了。」劉月說完,又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葉寧坐在椅子上,眉頭微蹙。正心亂如麻時,握在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瞬間鬆了口氣,又提起了心——是盛維安。
她連忙接起:「維安?你終於回電話了!怎麼一直不接電話?我……我有些擔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