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正心情忐忑、心亂如麻時，手機忽然響了。屏幕上跳動著盛維安的名字。
她連忙接起，聲音裡帶著急切：「維安，你怎麼了？為什麼一直聯繫不上？」
電話那頭，盛維安的聲音傳了過來，聽起來有些疲憊，但語氣依舊是溫柔的，帶著他一貫的耐心和寵溺：
「寧寧，對不起，這幾天事情太多了，好幾個會連軸轉，手機經常顧不上看。藥我都按時吃了，你放心，我沒事。」
聽到他的聲音，葉寧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但他的狀態還是讓她心疼。「你聲音聽起來很累……是不是又沒好好休息？是公司遇到困難了嗎？」
「還好，就是常規的推進工作，有點繁瑣。」盛維安避重就輕地答。
「我本想這個周末去浦江看看你的，」葉寧說，語氣裡帶著歉意和無奈，「可是剛才接到通知，醫院周末有下鄉義診的任務，要去三天……所以，可能得下周才能過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然後傳來盛維安依舊溫和的聲音：「沒關係，寧寧。工作重要，你去吧。我這邊……忙過這陣子就好了。」
「維安，對不起……」她低聲說。
「傻寧寧，說什麼呢。」盛維安的聲音裡帶上一絲笑意， 「等這個項目……徹底穩定下來，我們出去旅行吧，好不好？就我們兩個人，好好放鬆一下。」
這話他以前說過不止一次，但每次都因為各種事情耽擱。葉寧聽得多了，也學會了不抱期望，只是順著他的話笑道：
「這話你都說多少回啦，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我都免疫了，也就聽聽。」
盛維安在電話那頭苦笑了一下，然後，他忽然問：
「寧寧，我記得你上次提過，想和我一起去港城太平山？」
太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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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寧的心一跳，突然有些心虛：
「啊？都……都去過了，不一定非要去那裡，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旅行而已，去哪裡都可以。」
盛維安也沒有再追問，只是順著她的話說：「好，那就找個你喜歡的地方。這次……我保證，不會再食言了。」
他依舊溫柔，可是，那溫柔背後，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那聲音里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勞累，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消耗和……頹廢。
以前，他工作再累，壓力再大，和她通話時，也總能透出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和屬於創業者的自信光芒。可今天，像是對什麼都失去了興致，灰心喪氣。
窗外的浦江別墅小區，已被深秋的畫筆塗抹上濃郁的色調。
天空是高遠而澄澈的藍，成排的梧桐和銀杏，葉子已大半轉黃，風過處，金黃與赭紅的葉片簌簌飄落，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草木凋零的、清冷而乾燥的氣息。
盛維安沒有開燈，就坐在別墅客廳落地窗前的陰影里。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射入，在他腳邊投下明亮的光，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晦暗。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氣息。
他再次拿起手機，點開微信，進入葉寧的朋友圈。
最近一條，是三天前發的。照片裡，葉寧穿著白大褂，蹲在一個約莫五六歲、剃著光頭卻笑容燦爛的小男孩病床前，兩人一起比著「耶」的手勢。
配文很簡單：「小勇士出院啦！要繼續加油哦！」
很尋常的一條工作記錄。盛維安的目光，卻久久地定格在照片下方，點讚列表的名字上。
楊銘。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退出朋友圈，點開了京華市第一醫院的官方公眾號。
最新的幾條推送中，有一條是關於與德國醫療設備供應商成功合作的報導。他點進去，快速查看。
文字是官方的套話，文章配發的現場照片上，醫院領導與德方代表笑容滿面地握手。
而在合影邊緣，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冷峻的男人，雖未處於中心，卻因其自身強大的氣場和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精英氣質，顯得格外醒目。
賀南亭。
報導里甚至沒有過多提及南山重工的信息，只用「相關合作方代表」一筆帶過。但不止盛維安，整個圈內的人都認得他是誰，也知道以他的身份出現在這裡，對這家醫院、這個項目意味著什麼。
那麼，問題便在這裡——兩個毫無交集的人，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是賀南亭先看上了葉寧，隨後才以醫院的合作為由，一步步靠近她？還是他與京華醫院本就存在業務關聯，在工作對接中無意間結識了葉寧，而後才有了後來的一切？
這兩者之間，差別巨大。
前者是處心積慮，後者是機緣巧合。前者意味著他盛維安從一開始就被算計其中，後者則不過是不該有的機遇。
可無論哪一種，結果都已擺在眼前——賀南亭，確實出現在葉寧的生活里，而且，不止一次。
盛維安緩緩放下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灰敗的臉色。他向後靠進沙發背，又摸出一支煙，點燃。猩紅的火點在昏暗中明滅，映著他眼底翻湧的、越來越清晰的冷意和痛楚。
原來，處處都是痕跡。
只是他從前太過沉浸在自己構築的事業與愛情藍圖裡，從未想過，原來那些被他視為理所當然擁有的人與事，有一天也會被旁人這樣清晰地覬覦著，甚至試圖伸手奪走。
他早就該發現的。
他與葉寧相識相戀四年了。他自認為了解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她就像周景明所說的，是朵高嶺之花。不僅僅是對於他盛維安來說，追求的過程艱難，對於其他任何人，她都保持著一種禮貌而清晰的界限感。
她的世界極其簡單純粹，幾乎只有兩件事：工作和學習。每天兩點一線，醫院和家。下班後，如果沒有緊急手術或學術活動，她多半會窩在家裡，捧著厚厚的醫學書籍或文獻，一看就是大半夜。
她身上，看不到任何世俗的物質欲望。
除了他堅持為她購置、方便她上下班的那套醫院附近的公寓。她現在居住的小區，是她自己貸款買的。他無數次提出要幫她還清，甚至為此大動肝火後，她才勉強同意讓他幫著還清了貸款餘額。
戀愛至今，她依然住在自己原來的小區里，開著那輛十萬出頭、已經有些年頭的小車。
他送她的所有貴重禮物，珠寶、名牌包，她總是嗔怪他亂花錢，然後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幾乎從不佩戴或使用。
他多次提出給她買更好的房子、更舒適的車，都被她以「身份不般配」、「沒必要」、「現在這樣很好」為由堅決拒絕。
她愛的，是他這個人，不是他的財富和地位。這一點，他從未懷疑過。
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葉寧會主動去攀附賀南亭那樣的權貴。那不是她的性格，也不是她的價值觀。
但是，他突然想起來……陽台那件男式西裝，太平山那張男人含情注視的照片，不能否認，他們確實是有關聯的。
盛維安的胸膛劇烈起伏起來，呼吸變得粗重。一個他極不願面對、卻又符合邏輯的推論，越來越清晰。
他不知道葉寧和賀南亭是如何認識的，認識多久了。但他可以肯定，一定是賀南亭主動的。
以葉寧的單純和人際關係的簡單，她絕不會主動去「招惹」賀南亭那樣的人物。
而以賀南亭的身份、財富、地位和……外貌，他也絕不可能被迫去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尤其是……接近一個平凡的女人。
賀南亭主動看上了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