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信息,都準確無誤地指向了一個他盛維安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賀南亭,在主動接近葉寧。
這個認知,狠狠燙在盛維安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書房,打開電腦。
他打開自己的電子工作日誌,那裡面詳細記錄了他每天的重要行程、會議、通話和項目關鍵節點。他開始按時間線,一點一點地往回捋,從第一次與南山重工產生交集開始。
最初,是在浦江那場高端製造業峰會上。他偶遇了楊銘。當時,楊銘作為賀南亭的特助,竟然出乎意料地、主動地提出加他微信,態度甚至稱得上「熱情友善」。
那時,他受寵若驚,以為是宏能呂總的面子,或者是自己公司的發展潛力入了對方的眼。
後來,當他的宏能項目陷入絕境,他抱著希望,聯繫楊銘,提出合作請求時,楊銘卻禮貌而疏離地拒絕了,理由充分合理。
當時他雖然失望,但也理解,南山重工那樣的巨頭,拒絕他這樣的小公司再正常不過。
再後來……
盛維安的目光死死盯在日誌上「江州住院」那幾天的記錄。
項目絕望,他心力交瘁,在江州病倒住院。葉寧從京華匆匆趕來看他,陪了他兩天兩夜。
然後,他們返回浦江。
緊接著,在他們回到浦江的當天晚上,事情迎來了不可思議的、峰迴路轉的奇蹟。
季國華打來電話,興奮地告訴他,南山重工的李總主動聯繫,提出了那個「政府扶持地方產業鏈」、「增加技術選項」的合作方案,完美地解決了他的技術難題,拯救了項目,也拯救了公司。
當時,連季國華都連連感嘆,說這是「天時地利人和」,是「傻人有傻福」,是「機緣巧合」。
因為這一切,實在太巧了。
正好趕上國家推動長三角產業鏈的政策東風,正好南山重工有「服務地方經濟」的考核指標。
正好他們在這次扶持中,臨時增加了一個與盛世維安需求高度契合的技術選項,正好李總又「恰好」記得季國華提過的盛世維安,並且主動找上門……
一環扣一環,看似合情合理,卻又巧得令人難以置信。
以前,他被絕處逢生的狂喜和對季國華的感恩沖昏了頭腦,即便隱隱覺得有些蹊蹺,也從未深究過這巧合背後是否還有別的力量。
現在,他知道了。
盛維安的眼裡,猛地迸射出憤怒的火焰,那火焰燒盡了最後一絲僥倖和溫情。他放在滑鼠上的手,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氣,他要驗證某個更可怕的猜想。
他顫抖著手,打開了一個常用的航空訂票APP。這個APP里,有他之前為了方便,綁定的「親友關注」功能,可以查看葉寧的行程。
他輸入葉寧的身份證信息,開始查詢她近幾個月的航班記錄。
屏幕上的信息一條條刷新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記錄,然後,猛地定格在一條異常的行程上——
出發地:江州;目的地:南珠;日期:XXXX年X月X日。
緊接著,當天稍晚一些,還有一條從南珠返回江州的記錄。
當天往返。
盛維安的心臟驟然停止跳動,又猛地狂飆起來,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幾乎是抖著手,翻回自己的工作日誌,核對那個日期。
X月X日……正是他在江州住院的第二天!也是葉寧對他說「要回京華醫院請假交接工作」然後離開江州的那一天!
她說她要回京華。可她買的機票,目的地是南珠!
南山重工集團總部所在地,南珠!
然後呢?
然後,就在她飛去南珠的第二天,季國華就接到了李總的電話,那個天降奇蹟般的合作方案,就砸到了他的頭上!
一切都對上了。
時間、地點、人物、事件……嚴絲合縫,構成了一幅殘酷而清晰的真相拼圖。
所以,他盛維安絕處逢生、引以為傲、甚至改變了公司命運的那個關鍵項目,是……靠什麼得到的?
是靠他的女人,葉寧,飛去了南珠,找到了賀南亭,然後……賀南亭才「慷慨」地、以一種施捨般的方式,給了他一條活路?!
盛維安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帶倒了旁邊的水杯書本,「砰」地一聲摔在地板上,碎片四濺,水漬蔓延。但他恍若未覺。
他在書房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步伐又快又重,像一頭被困住的、受傷暴怒的雄獅。
所以,賀南亭……他一面覬覦著他的女人,一面又在葉寧面前扮演救世主,賣好施恩!
而他盛維安呢?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蒙在鼓裡,對那個一直潛伏在他愛情和事業陰影里的情敵一無所知!他甚至還在為賀南亭的「施捨」感恩戴德,興高采烈地以為自己抓住了命運的饋贈!
他媽的!
賀南亭!
盛維安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實木書桌上!劇痛從指骨傳來,卻遠不及心口那撕裂般的痛楚和熊熊燃燒的恥辱感。
他忽然想起,在浦江那場峰會後的晚宴上,唯一一次與賀南亭近距離接觸。當時,賀南亭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過他身邊,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那麼一兩秒。
那時他覺得那眼神有些複雜,難以解讀。
現在,他全明白了。
那不是欣賞,不是好奇,更不是對後輩的提攜之意。
那是一個勝利者,在俯視一個一無所知的、可憐的失敗者。那眼神里,或許有憐憫,有不屑,有嘲諷,甚至……有一絲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關於某個女人的隱秘較量!
也就是說,賀南亭是先認識的葉寧,繼而才對他盛維安這個情敵開始感興趣——不,準確點說,是示威!
「他媽的!」盛維安低吼出聲,聲音充滿了無處發泄的暴怒和被愚弄的極端羞辱,「賀南亭!你他媽把我盛維安當成什麼了?!」
「一條靠你施捨才能活下去的狗?還是一個……得靠自己的女人,去求別的男人賞飯吃的廢物?」
他站在一地狼藉的書房中央,胸口劇烈起伏,眼睛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布滿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