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突然覺得盛維安明顯不對勁，他疲憊、頹廢，眉宇間藏著化不開的難過。她心裡一緊，忍不住問：
「維安，你到底怎麼了？」
盛維安深吸一口氣，看著她，清晰而緩慢地問道：
「寧寧，我們登記結婚，好不好？」
「我不想再拖了。我們先去把證領了，好不好？」
「如果你京華的工作現在實在沒辦法立刻辭職，那個項目對你那麼重要，你就繼續做，等告一段落再來浦江也可以。我理解，我等你。」
「但是……我想先登記。我想和你成為法律上真正的夫妻。」
他說著，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聲音越發低沉沙啞：
「寧寧，我知道自己有很多不足。我沒有太多時間陪你，我不夠浪漫，不會哄女孩子開心，我答應你的事，總是因為工作一推再推……我說得多，做得少。」
「但是寧寧，」他的眼淚終於滑落，
「我是真心愛你的。從在醫院走廊第一次看見你，我的心就再也沒有別人。我想娶你，想和你過一輩子，想每天早上醒來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你，想每天晚上回家能抱著你……我想和你結婚，想得快瘋了。」
他看著她，淚水模糊了視線，卻努力想看清她的表情：
「寧寧，求你了……我們登記結婚，好不好？就這個月末，你來浦江，我們就去，好不好？」
視頻那頭的葉寧，徹底愣住了。
她張著嘴，看著屏幕里淚流滿面、神情哀慟卻又無比認真的盛維安，大腦一片空白。
她內心第一個反應是：維安一定是遇到難事了。事業上的挫折，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和脆弱，所以他急需一個心理上的依靠，一個確定的、牢不可破的承諾，來錨定他漂泊不安的心。
心疼，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驚訝和疑惑。
對於葉寧而言，從決定和盛維安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就認定了他。結婚，是水到渠成的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她愛他，心疼他，想和他共度餘生。
雖然他的提議有些倉促，雖然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如此執著於「先登記」，甚至連婚禮都可以押後。
但是，看著他此刻脆弱流淚的樣子，看著他眼中那份渴求，葉寧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說出任何拒絕的話。
她怎麼忍心，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再給他任何不確定的打擊？
她努力壓下心中的那絲異樣和隱隱的不安，對著屏幕，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溫柔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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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安，你別胡說。你哪有不足？其實……是我自己配不上你這麼好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帶著承諾的力量：「好。維安，我們登記。等這個月末，我去浦江，我們就去民政局。」
聽到她肯定的回答，盛維安的淚水涌得更凶了。那是混合了心酸、感激、解脫和更深的、無法言說的恐懼的複雜淚水。
「寧寧……謝謝你……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他泣不成聲，只能反覆說著這幾個字。
葉寧的鼻子也酸了，眼眶發熱。她隔著屏幕，仿佛能觸摸到他滾燙的淚水和顫抖的心。
「維安，我也愛你。」她輕聲說。
——
深秋的傍晚，寒意漸濃。葉寧剛結束手術回到辦公室，還沒換下白大褂，手機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行政副院長劉明輝。
葉寧的心微微一沉，接了起來：「劉院長，您好。」
「小葉啊，還沒下班吧？」劉副院長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官腔和一點為難，
「打擾你一下，是這樣，上次的袁振華副部長，你還記得吧？他對咱們醫院的服務，特別是兒科對他的兒子及軍屬孩子的照顧，一直讚不絕口。」
「這不，他又打電話來，想以『感謝醫院對軍屬的關懷』這個名義，請你吃個飯，當面表達一下謝意。」
又是他，袁振華。
葉寧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這位袁部長，自從兒子手術後，幾次三番通過劉副院長請她吃飯，都被她以工作忙等理由婉拒了。
劉副院長也知道袁部長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夾在中間也為難，前幾次都幫著擋了回去。
可這次，對方抬出了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劉明輝也覺得再推拒，面子上實在過不去，而且對方畢竟是實權部門的高官，得罪了總歸不好。
「劉院長，感謝袁部長的好意，但我今晚真的……」
「小葉啊，」劉明輝打斷她，語氣帶上了懇切和無奈，「我知道你為難。我也不想攬這種事兒。但袁部長這次態度很堅持，話也說得漂亮，我再三推脫，他也有些不高興了。」
「你看……要不就今晚，簡單吃個飯？我陪你一起去，應付一下場面，吃完咱們就走。你看行嗎？就當……幫院裡維護一下關係。」
話說到這個份上，葉寧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絕了。她只是一個普通醫生，劉院都開口了，她實在不能不給面子了。
掛了電話，葉寧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和無力。她討厭這種應酬，更討厭對方那毫不掩飾的企圖，而且這次周師兄也不在，她著實有些不安。
她握著手機想了半天，要不要去問問張院？上次張院提過，有事可以找他。可轉念又覺得不妥——院長是什麼身份，她一個普通醫生，哪能隨便拿這種小事去麻煩人家？
再說，人家袁部長也只是請吃飯，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她這樣去說，張院怎麼處理？壓下去，劉院那邊怎麼跟袁部長交代？自己以後還怎麼和劉院相處？
思來想去，下班後，她與劉明輝一起打了輛車，前往袁部長訂的地方。
地點是北郊一處頗為隱秘的私人會所，從外面看，只是幾棟仿古建築，古樸安靜。但葉寧知道，能來這裡的，絕非尋常百姓。
門口有身著便裝但眼神犀利的警衛，需要核對身份才能進入。裡面曲徑通幽，環境清雅至極，完全隔絕了城市的喧囂，透著一股低調的權勢感。
顯然，這是軍區高層和一些特定圈子人物常來議事或宴請的地方。
劉明輝顯然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顯得有些拘謹。服務員將他們引到了 「聽雪」包間。
包間很大，圓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涼菜。袁振華已經坐在主位，看到他們進來，立刻熱情地站起身。
他穿著便裝，但舉手投足間帶著長期位居人上的威嚴。看到葉寧，他眼睛明顯亮了一下，笑容更加熱絡：「劉院長，小葉，快請坐快請坐！感謝賞光啊！」
他的目光幾乎黏在葉寧身上，殷勤地親自拉開自己旁邊的椅子：「小葉，坐這裡，方便說話。」
葉寧心裡一陣反感，但只能勉強笑了笑，硬著頭皮在那張椅子上坐下。
席間，袁振華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先是冠冕堂皇地感謝了一番醫院對軍屬的優質服務，誇讚葉寧年輕有為，醫術精湛。然後，話題便漸漸轉向了私人領域。
「小葉這麼優秀，個人問題解決了嗎？」袁振華笑著問，眼神灼灼。
葉寧垂下眼，低聲回答：「我有男朋友了。我們已經在一起四年了，感情很穩定。」
「哦？男朋友是做什麼的？」袁振華似乎並不在意，繼續追問，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探究，「年輕人談戀愛是好事，不過也要多看看，多選擇嘛。像葉醫生這樣的人才，應該匹配更……能理解你、支持你事業的人。」
他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劉明輝在一旁也只能尷尬地陪笑，時不時地打打圓場。
葉寧如坐針氈，飯菜食不知味，只能儘量低頭，用「嗯」、「哦」來敷衍，希望這頓飯快點結束。
中途，劉明輝起身說要去洗手間，暫時離開了包間。
包間裡只剩下葉寧和袁振華兩人。空氣仿佛凝滯，壓迫感更強了。
袁振華往葉寧這邊挪了挪椅子，距離更近，他壓低聲音，語氣更加直接：
「小葉啊，別緊張。我就是覺得和你特別投緣，想交個朋友。我在這個系統里這麼多年，人脈資源還是有一些的，對你以後的發展，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都能幫上忙。」
葉寧的心跳得飛快，臉漲得通紅，既羞憤，又有些害怕。她已經把話講得那樣明白，他竟還這樣？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種場面，腦子亂成一團，手心裡全是汗。
這時，一個男人正從走廊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