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男人正從走廊經過。
是楊銘。
他無意間瞥見「聽雪」包間半掩的門縫，一眼便看見了葉寧，以及她身側那個靠得過近的中年男人。
腳步微微一頓，眼底閃過訝異——葉寧怎麼會在這裡？他又仔細看了一眼，隨即認出了軍區裝備部的袁部長。
楊銘這些年跟著賀南亭，早就練成了一個察言觀色的人精。他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便已看懂了幾分。他沒出聲，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徑直走開了。
他快步走回不遠處的另一個更大的包間——「攬月廳」。這裡的氣氛同樣高端，但更加正式一些。
賀南亭正在這裡招待幾位來自總裝和國防科工局的要員，洽談一項關於軍用材料技術轉化的深度合作。
席間除了賀南亭和楊銘，還有兩位少將和一位司長，都是軍地合作中的關鍵人物。
楊銘俯身在賀南亭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耳語了幾句。
賀南亭正在舉杯的動作頓了一下。他面上神色未變，放下酒杯，對在座的幾位客人微微一笑：
「各位領導，抱歉啊，我有一位朋友在隔壁，我過去打個招呼，失陪幾分鐘。」
然後，賀南亭起身，步履從容地徑直來到「聽雪廳」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袁振華的聲音。
賀南亭推門而入。
包間裡的三個人看到突然出現的賀南亭，臉上像京劇臉譜似的，表情精彩極了。反應各異，但眼底都藏著些措手不及的震驚。
劉明輝看到賀南亭，嚇了一跳。
他雖然沒見過本人，可早聽人說起過——這位是連張院都要畢恭畢敬的大金主。上次張院好不容易請動賀南亭過來，他有事沒趕上，可動靜是聽說過的，院裡上上下下都傳遍了。
他怎麼會在這裡？
袁振華也愣住了。他當然認識賀南亭，南山重工的少帥，背景深不可測，能量巨大，是他們系統里許多高級將領都要客氣對待的人物。他怎麼突然過來了？
葉寧更是怔住，隨即心頭怦怦直跳，猛地一松——是賀南亭！
當這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門口時，她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整個人幾乎要軟下來。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方才的慌亂與無措，竟在這一刻奇異地消散，感到一種紮實的心安。
「賀總？您怎麼……」袁振華率先反應過來，連忙站起身，臉上堆滿了恭維的笑。劉明輝也趕緊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賀南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目光在三人臉上一掃而過，最後在葉寧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袁部長，這位是院長吧？打擾二位了。」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剛才楊銘說看到葉寧在這裡，我正好在隔壁招待幾位部隊的朋友，就過來打個招呼。」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搬了張椅子，緊挨著葉寧，坐了下來。然後，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搭在了葉寧椅子的靠背上，形成了一個半環抱的、充滿占有和保護意味的姿態。
若是以前，賀南亭這樣突如其來的靠近，只會讓葉寧心慌意亂。可這一次，她心裡湧起的卻全是感激。
她下意識想轉身去替他倒杯水，卻見他已順手端起了她面前那杯茶，極其自然地低頭啜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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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得仿佛做過無數遍。
袁振華和劉明輝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他們都不是傻子，賀南亭這一連串的動作所傳遞的信號，再明確不過了！
葉寧和賀南亭的關係，絕非普通朋友！
袁振華眼底那點熱情，瞬間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和後怕。他剛才竟然在打賀南亭女人的主意？這要是被知道了……他簡直不敢想後果！
賀南亭的背景和手段，他有耳聞，那絕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主！
劉明輝也是冷汗下來，心裡把袁振華埋怨了千百遍，同時也慶幸賀南亭及時出現了，不然將來要出更大的亂子。
賀南亭誰也沒看，只垂眼放下茶杯，隨後抬手，將葉寧散在耳邊的一縷碎發輕輕攏到她耳後。然後，語氣平淡地對她說：
「葉寧，明天不用上班嗎？」他瞥了眼腕錶，「現在時間也不早了。」
葉寧怔怔地看著他，早就被他這一套自然流暢的動作給震住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賀南亭這才抬眼，目光轉向袁振華與劉明輝。他語氣依舊溫和，話里的意思卻清晰：
「她一個女孩子，這麼晚回去，我不太放心。」他略微停頓，唇角仍掛著得體的微笑，「袁部長，劉院長，要不……今晚先讓她回去休息？你們改天再聚？」
袁振華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對對！賀總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光顧著聊天了！葉醫生明天還要工作，確實該早點回去休息！」
劉明輝也趕緊附和：「是啊是啊，小葉，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葉寧這才反應過來，如蒙大赦，立刻站了起來，看了賀南亭一眼，低聲對袁振華和劉明輝禮貌地告辭，便快步走出了包間。
走到大門口，深秋夜晚的寒風立刻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寒顫，但心裡卻是一片劫後餘生的輕鬆。
沒過兩分鐘，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看到賀南亭也走了出來，楊銘跟在他身後幾步遠。
賀南亭走到她面前，夜燈下，他的面容看起來比在包間裡柔和了一些，但眼神依舊深邃。
「楊銘，把車開過來，你送葉寧回去。」他對楊銘吩咐道，然後轉向葉寧，目光落在她微微瑟縮的肩膀上。
他抬手，解下了自己頸間那條深灰色羊絨圍巾，不由分說地，圍在了葉寧的脖子上，然後仔細地幫她攏了攏。
葉寧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路燈的光暈落在他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唇線上，勾勒出他一貫冷峻、但此刻卻讓她無比安心的輪廓。
賀南亭低頭，看著她眼眸里的餘悸和滿滿的依賴，心中微軟，聲音也不自覺放低了些：「葉寧，記住了，不想做的事，就不要做。」
葉寧從看見他起就一直強壓著的委屈，忽然就涌了上來。她怯怯地說：「他們都是領導，我不敢……」
賀南亭心疼極了。他彎下腰，屈著膝蓋，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目光溫沉地看著她：
「不用怕。」他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以後再有這樣的事，不要自己硬扛。來找我，如果我不在京華，就給我打電話。記住了嗎？」
葉寧用力點了點頭。
她看著賀南亭。這一晚，她孤立無援，惶恐不安，他如同天降，輕而易舉地替她化解了危機。
從看見他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起，他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主心骨。
賀南亭看著她乖巧點頭的樣子，眼底掠過溫柔。他伸手拉開車門：「上車吧，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