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市,盛世維安集團總部大樓,上午十點。
會議室里的空氣沉悶得幾乎凝滯。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滿了人,研發部、技術部、市場部、項目部的負責人悉數在場。
每個人面前都攤著厚厚的資料,屏幕上反覆播放著幾個備選技術方案的對比數據和風險分析。
但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已經過去三天了。距離他們給浦江工投的答覆期限,只剩下一天。然而,技術方案依然沒有定論。
每個備選方案都有明顯的短板:要麼技術成熟度不夠,存在未知風險;要麼交付周期過長,根本無法滿足項目緊張的工期要求。
盛維安坐在主位,手指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連續多日的高壓、失眠、飲食不規律,讓他的偏頭痛再次發作。更糟糕的是,心口又開始傳來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憋悶感,一陣陣心悸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強忍著不適,目光掃過屏幕,端起面前的冷水飲下,卻仍然壓不下心頭的燥熱和身體的難受。他想著,等這個會開完,必須立刻回辦公室吃點藥,不能再硬撐了。
就在這時,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接連地閃了幾次。
嗡嗡的震動聲在寂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盛維安皺了皺眉,拿起了手機。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發來的彩信。沒有文字,只有三張圖片正在接收。他本不打算理會,可就在這時,第一張圖片被加載出來。
一瞬間,盛維安的動作完全僵住了。
照片明顯是晚上拍的,光線昏暗,像素不高,甚至有些模糊。背景是一座仿古建築的門前,燈火闌珊。門口停著一輛車,即使輪廓不清,盛維安也依然能認出,那是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而車的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彎腰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條圍巾,動作輕柔地圍在面前女人的脖頸上。女人的臉被男人的身影擋住了一部分,只能看到側臉柔和的線條和被圍巾裹住的下半張臉。
盛維安的心臟猛地一緊。
他手指顫抖著,迅速點開第二張、第三張照片。
角度略有不同,大概是連續抓拍的。
一張是男人彎下腰,屈膝,正對著女人的臉說著什麼,距離近得幾乎呼吸可聞。另一張是圍巾已經圍好,男人抬手,看似很輕地虛攬著女人的肩膀,女人微微仰頭看著他。
即使照片模糊,即使夜色昏暗,即使女人的臉並未完全露出……
盛維安也無比確定地,認出了那兩個人。
男人,是賀南亭。
女人……是前幾天在電話里答應與他登記結婚,是他放在心尖上愛了四年的,葉寧。
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全部衝上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眼前只有那三張照片,照片裡賀南亭看向葉寧時,那種專注的、帶著獨占意味的姿態;以及葉寧微微仰頭,毫無防備地接受那份親密的模樣。
雖然他已知道賀南亭在背後的卑鄙行為,雖然他已經做好了面對這個強大情敵的心理準備……
但親眼看到這樣的照片,衝擊力依舊是毀滅性的。
他這段時間一直抱著一種天真的想法:只要他和葉寧結婚了,木已成舟,賀南亭那樣的人物,總該有些底線,總該會罷手吧?他再怎麼強勢,也不至於去糾纏一個有夫之婦。
可他錯了。
賀南亭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他甚至如此明目張胆,在大庭廣眾下,在高級場所的門口,對葉寧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
這算什麼?是示威?是炫耀?還是根本就沒把他盛維安放在眼裡,認為他根本不配構成威脅,所以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接近他的未婚妻?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怒、恥辱和被徹底蔑視的火焰,轟然在盛維安胸腔里炸開!燒光了他最後一絲理智,也燒斷了他緊繃多日的神經!
他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他。
盛維安臉色鐵青,抓起手機和外套,轉身就往外走。
「盛總?」離門最近的程朗立刻起身,快步跟上,壓低聲音急切地問,「會還沒開完,您這是……」
盛維安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會議讓袁總繼續主持。我有急事,必須立刻去一趟南珠。」
「南珠?!」程朗驚呆了,「現在?可是盛總,會議還在進行,明天季總就要過來聽最終方案了,我們……」
「我說了,讓袁總主持!」盛維安粗暴地打斷他,一面走一面說: 「我晚上就回來!晚上看會議記錄!」
程朗僵在原地,看著電梯門合上,一股強烈的不安感襲上心頭。
盛總的狀態太不好了,他看上去極其激動,而且,明天要怎麼交待?公司真的不能再出任何事了!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南珠市,南山重工集團總部。
頂層總裁辦公區,楊銘正對著幾家餐廳菜單猶豫。賀總已經連續高強度工作了好幾天,今天上午又連著開了兩個跨國視頻會議,午飯時間早過了,他還沒顧上吃一口。賀總胃不好,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突然,手機震動起來。
楊銘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著實愣了一下。
盛維安。
他怎麼突然打電話來?
楊銘其實非常反感,準確地說,是非常討厭他。宏能項目,賀總為了葉寧,不惜迂迴曲折地幫了盛維安那麼大一個忙,結果換來的卻是他在審計署的恩將仇報,暗箭傷人。
楊銘不知道賀總為什麼事後選擇不再追究,息事寧人,但他心裡始終憋著一口氣。
他定了定神,劃開接聽,語氣保持著職業化的客氣:「盛總,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卻完全出乎楊銘的預料。
那不是他印象中那個雖然年輕但處事沉穩、待人接物總是謙和有禮的盛總。那聲音冰冷、生硬,甚至帶著一股戾氣和……挑釁。
「楊總,打擾了。我想見下賀南亭。」
楊銘心裡咯噔一下,眉頭立刻蹙起:「賀總?盛總,請問您有什麼事?賀總的日程已經排滿了,需要提前預約……」
「我在樓下。」盛維安直接打斷他,語氣冷硬,「告訴他,我現在要見他。」
在樓下?!楊銘大吃一驚,盛維安有什麼事?居然能直接從浦江跑到南珠,還直接殺到了公司樓下?
「對不起,盛總,」楊銘穩住心神,試圖按規矩辦事,「賀總的行程都是提前規劃好的,沒有預約的話,恐怕……」
「讓他出來見我!」盛維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粗魯的急躁和不耐,「一人做事一人當!像個男人那樣,別總縮在背後耍陰招,讓我瞧不起!」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楊銘。
他明白了,能讓盛維安如此失態,甚至不顧身份跑到公司樓下叫陣的,恐怕只有一件事——葉寧。
他一定是知道了。
楊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他知道,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常規的商務往來範疇。
「您稍等。」楊銘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語氣里已沒有了之前的客套。
他掛斷電話,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敲。
「進。」裡面傳來賀南亭的聲音。
楊銘推門進去。賀南亭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幾份厚重的海外業務報告,他一手撐著額角,另一隻手拿著鋼筆,眉頭微蹙,顯然正在思考某個棘手的問題。
「賀總,」楊銘走到桌前,低聲匯報,「盛維安來了。」
賀南亭筆尖一頓,緩緩抬起頭,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困惑,似乎沒反應過來這個名字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出現意味著什麼。
「誰?盛維安?」
「對,」楊銘點頭,「盛世維安的董事長,盛維安。他人在樓下,說……要立刻見您。」
賀南亭沉默了幾秒鐘。他放下手中的鋼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擊了幾下。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困惑,逐漸變得深沉,銳利。平靜的湖面下,有暗流開始涌動。
該來的,總會來。
賀南亭抬起眼,看向楊銘,唇角勾了一下:「讓他上來。」
幾分鐘後,楊銘與面色鐵青、周身散發著低氣壓的盛維安,重新走進了這間頂層辦公室。
正值中午就餐時間,總裁辦公區員工本就不多。在楊銘示意下,秘書和助理們迅速而安靜地離開了自己的工位。
楊銘在盛維安身後,輕輕關上了那扇厚重的實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