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盛維安對清源公司的質疑,賀南亭只覺得荒謬至極。他緩緩走到盛維安面前,眼神里滿是譏諷與不耐:
「盛維安,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低估我賀南亭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自帶著一股力量:
「南山重工旗下公司無數,日常的商業合作,只要不觸及我的底線和原則,我從不,也無需插手。南山水木與清源科技的合作,是基於雙方技術的高度互補和長遠的戰略考量,是再正常、再合法不過的商業行為。」
他盯著盛維安那雙充滿血絲、寫滿不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在你看來,是我搶了你的合作方。但在真正的商場上,這叫優勝劣汰!叫市場選擇!」
「是你自己留不住合作夥伴,是你給出的條件不夠有吸引力,是你的公司、你的項目,還不足以讓對方放棄更大的戰略利益而選擇你!」
賀南亭的言辭,冰冷而精準:
「你自己摔了跟頭,不反思自己哪裡做得不夠,不思考如何提升自己的競爭力,卻只會把責任推給那個搶了你生意的人?」
「甚至不惜用最下作的手段,去審計署誣告?盛維安,你的商業邏輯和道德底線,就僅此而已嗎?」
「審計署的事,是我做的!怎麼樣?!」盛維安被徹底激怒,最後一絲理智也斷了。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進行最後的反擊:
「我就是要把你那層虛偽的皮扒下來!讓你也嘗嘗被人背後捅刀子的滋味!」
「你憑什麼?!憑什麼你動動手指就能決定別人的生死?!憑什麼你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連別人的未婚妻你都要搶?!」
「賀南亭,你他媽的就是個強盜!混蛋!」
面對盛維安歇斯底里的指控和辱罵,賀南亭反而異常平靜。他等盛維安吼完,才緩緩開口:
「盛維安,你摸著你自己的良心問問。」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
「你現在站在這裡,咬牙切齒地聲討我搶你的女人,有多少是真的純粹因為愛她、怕失去她?」
「又有多少,是因為你的事業接連受挫,你的自尊心嚴重受損,你把所有的失敗、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都一股腦地歸結到了我的頭上,歸結到了情敵這個身份上?!」
賀南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力道:
「我告訴你,盛維安,真正不配得到葉寧的,不是我,是你!」
「一個連自己的情緒和失敗都無法妥善處理,只會遷怒、猜忌、甚至使用下作手段去報復別人的男人!」
「一個口口聲聲說愛,卻從未真正站在對方角度去考慮、去尊重她的事業和夢想的男人!」
「你拿什麼去給她幸福?!拿什麼去守護她一輩子?!」
這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質問,如同最精準的外科手術,徹底剖開了盛維安試圖用憤怒、指責和受害者姿態來掩蓋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內心。
是啊……
他看到那些暖昧照片時的暴怒,有多少是純粹的嫉妒?有多少混合了被更強對手輕視和挑釁的屈辱?
他得知清源毀約、項目瀕臨絕境時的絕望和憤怒,有多少是對失去事業的恐懼?有多少是對自己能力不足的痛恨?又有多少,轉化成了對賀南亭這個「既得利益者」和情敵的遷怒?
他寫下那封舉報信時的瘋狂……真的是為了「正義」或「報復不公」嗎?還是只是在事業和情感雙重受挫的極端壓力下,一種扭曲的、試圖拉對方共沉淪的泄憤?
他對葉寧的愛,是真摯的,刻骨銘心的。可這份愛,在現實接連的巨壓和打擊下,在賀南亭這個過於強大的陰影籠罩下,是不是真的已經變了味道?摻雜了太多焦慮、不安、猜忌,甚至……因自身無力而產生的怨懟?
這個認知,比賀南亭的任何拳頭、任何辱罵都更讓盛維安痛苦,更讓他感到無地自容,仿佛被剝光了所有偽裝,赤裸裸地站在了審判台上。
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耳朵里嗡嗡作響。
不……他不能在賀南亭面前示弱!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用盡全身力氣,逼視著賀南亭,帶著最後的倔強和反擊:
「賀南亭……也許你說的……有道理。」
「我也承認……在商業上,你的確……比我成功。」
「但是,我告訴你……愛情不是辯論賽!愛情……也不是拼財富、拼手段!」
他盯著賀南亭:
「你輸了……就是輸了。你再有能耐……再有手段……你也得不到她!」
最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給了賀南亭最後一擊:
「我們月末……就會去登記結婚!到時……我會第一個……發給你看!」
說完這句話,盛維安死死盯住賀南亭的臉,期待從上面看到崩潰、看到憤怒、看到一切他想要的反應。
賀南亭臉上的平靜,果然在瞬間碎裂了!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心臟,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裡,清晰地閃過一片茫然,隨即是巨大的、無法掩飾的震動和……痛楚。
盛維安果然達到目的了。他看著賀南亭瞬間失神、脆弱的樣子,心中湧起一陣扭曲的快意。看,你也不是無懈可擊!你也會痛!
盛維安離開了南珠。
他知道,他那句「月末登記」,確實無比精準地擊中了賀南亭的軟肋。
但奇怪的是,預想中的快意和勝利感並未如期而至。相反,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某種清醒的認知,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
從男人的角度來看,賀南亭幾乎擁有世俗意義上的一切頂尖配置。財富、地位、權勢、人脈、外貌、氣度、能力……無一不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甚至,在剛才那場肢體與言語的交鋒中,盛維安也悲哀地意識到,對方在情緒控制和邏輯打擊上,同樣遠勝於被憤怒和挫敗感沖昏頭腦的自己。
若非他占據了「先來者」的優勢,若非他與葉寧早已有深厚的感情基礎,若非那張即將到來的結婚註冊登記給了他最後一搏的底氣……
他拿什麼跟賀南亭爭?他用什麼站在對方面前,擲出 「致命一擊」?
「咳……」胸口又是一陣熟悉的憋悶,像有塊巨石壓著,呼吸都變得費力。盛維安從西裝里掏出一個藥瓶,擰開,倒出兩片白色藥片,看也沒看,直接乾咽了下去。
苦澀的藥味在喉嚨里化開,勉強壓下那股翻湧的不適。
去他媽的賀南亭!
他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像是要驅散那種揮之不去的、被對方全方位比較而產生的自我懷疑和壓抑感。
你再厲害又怎麼樣?你再有錢有勢又怎麼樣?你再會算計、再會打擊人又怎麼樣?
葉寧愛的是我!她答應嫁的是我!我們馬上就要登記結婚了!法律會承認我們的關係,社會會認可我們的結合!
到那時,你賀南亭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難道還能強行拆散合法夫妻?難道還能繼續毫無顧忌地糾纏一個有夫之婦?你那種人,總要顧忌點臉面和底線吧?
想到這裡,盛維安才覺得堵在胸口的那口氣稍稍順暢了些。對,這才是關鍵。
木已成舟,一切就將塵埃落定。
賀南亭所有的謀劃、所有的覬覦、所有的不甘,都將在那張紅色的證書面前,變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