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維安似乎被她急切的聲音喚醒，他抬起手，快速地抹了一下臉，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回胸腔里。
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但眼眶還是紅的，聲音也帶著一絲沙啞：「沒什麼，寧寧。真的沒什麼……就是……突然有些想你。」
葉寧看著屏幕里那張熟悉的臉——他剛才明顯是哭了。她沒敢再追問，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搜尋，忽然，定格在他的左側臉頰上。
即使光線昏暗，也能看出那塊皮膚有些不正常的腫脹，甚至隱約泛著青紫的痕跡。
「維安，你的臉怎麼了？你受傷了？」她問，聲音裡帶上了緊張。
盛維安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一下那塊腫脹的地方，輕描淡寫地說：「這個啊？沒事，可能最近太累了，牙齦上火，有點腫。過兩天就好了。」
牙齦上火？葉寧是醫生，牙齦上火和面部外傷的腫脹，她還是分得清的。那塊分明是……淤青。
她心裡一沉，卻不敢再追問。可無論是什麼原因，不外乎是工作壓力太大，或是沒人照料他的生活，太過孤單。看著他強撐笑容、卻掩不住憔悴與傷痕的臉，葉寧的心疼得難以言喻。
那一瞬間，愧疚湧上來，都怪她！她在心裡罵自己。
沒有哪個未婚妻會像她這樣失職。他在事業的關口上掙扎，在人生的低谷里沉浮，而她遠在千里之外，卻什麼也做不了。
不能替他分擔壓力，不能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她只能隔著屏幕，看他強撐笑容，看他擋住自己不願示人的脆弱。
想到這裡，她眼眶一熱，聲音也有些哽咽了：「維安……都怪我。對不起……」
「寧寧，和你沒關係。」盛維安連忙打斷她。
葉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酸澀，看著他，認真地說：「維安，這樣吧。不等月底了。我周末就去浦江，我們提前去登記，好不好？」
盛維安愣住了，看著屏幕里那張認真的臉。
「登記完，我就向醫院請婚假，」葉寧繼續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一些，「雖然可能請不了太久，但至少可以在浦江陪你幾天。好不好？」
盛維安的眼眶再次湧上熱意。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心疼和堅定，看著她為他願意放下一切、奔赴而來的決然。
那一直強撐著的、幾乎要壓垮他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眼淚，無聲地涌了出來。
「寧寧……」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謝謝你。」
他胡亂擦了擦臉，低頭不知在想什麼，忽然又抬頭，認真地問道：「寧寧，你愛我嗎？」
葉寧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失笑。他有時候真像個討糖吃的小孩子。這個問題，因為沒有安全感，他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問，她早已回答過無數遍。
可她知道，此刻他的心情已跌入谷底，需要這些話來托住他。所以她沒有敷衍，而是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
「聽好了啊，為了滿足你，我再說一遍。維安，我愛你。我離不開你。我這輩子，都要和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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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維安的眼淚再次涌了上來。從前聽到這些話，他會滿心歡喜、雀躍甜蜜，可此刻，心裡翻湧著的卻是說不清的酸澀、愧疚，還有深深的無力。
「寧寧，」他看著她，聲音低沉，「其實……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是我……太自私了。」
葉寧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我有什麼更好的選擇？」她有些茫然地問，想了想，自以為明白了，「你是說工作嗎？維安，那是我對不起你呀。醫院那個項目，我不是也沒放棄嗎？你不是說我們先登記，等我完成那個項目再來浦江的嗎？這也不影響我呀。」
她頓了頓，不願再繼續工作這個話題。她不想看他再這樣消沉下去。她笑了笑，語氣輕快而篤定：
「維安，你聽說過柏拉圖的圓球人嗎？他說人原本是完整的，被劈開後才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所以我們這一生都在找自己的另一半。找到了，就完整了，就不想再分開了。你就是我的另一半。不是我選的，是本來就該這樣的。」
「維安，你就是我最好的選擇。」
盛維安是典型的理工男，不懂哲學，也不知道什麼圓球人。但那些話里的意思，他聽懂了。他看著她眼中那份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愛意，心裡卻翻江倒海。
面對賀南亭那個強大的情敵，他害怕，內疚，不安，甚至自私——他知道自己不如他。可他也知道，他不能放棄她。
他只能看著她，眼含淚花，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寧寧，我們就是最好的。老天讓我在最好的時間遇到你，讓我們相愛。以後……我們還要一輩子在一起。」
葉寧覺得他今晚特別不對勁。雖然他平時也愛開玩笑，說些肉麻的話，可今天這種話，未免太認真、太煽情了。
她想了想，又嘗試換個話題，打破這過於沉重的氛圍：
「維安，你不是送了我好多珠寶首飾嗎？我以前都沒機會戴。這次登記的時候，我準備全戴上，珠光寶氣的，把自己打扮成一個行走的首飾架，閃瞎他們的雙眼，好不好？」
盛維安愣了一下，隨即真的被她逗笑了。他眼睛還紅著，看起來又傻又讓人心疼。
他笑著點了點頭，又眷戀地看著屏幕里她的臉，然後，無比鄭重地開口：
「寧寧，戒指我已經準備好了。下次見面，我們就是夫妻了，名正言順的夫妻。不管是誰，不管多大的能量，一輩子都拆不散。」
「寧寧，我愛你。這輩子，下輩子，都愛你。」
掛了電話，葉寧握著手機，久久地坐在陽台上。
她心裡有些亂。維安今天的狀態讓她隱隱不安——他是因為工作的事流淚？他臉上為什麼有傷？他為什麼那樣不安？
那些甜蜜的、近乎誓言般的話，不像說給她聽，更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一遍一遍，仿佛在拼命抓住什麼。
她在陽台上又胡思亂想了半天，最後甩了甩頭——
不能再想了，過兩天就能見到了。等見了面，一切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