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南亭把她堵在沙發角落,一手撐在她身後的靠背上,另一隻手緊緊握著她的手。他俯下身,臉湊得很近,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她臉上。
「葉寧,」他聲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大言不慚和理直氣壯,「是不是為了你男人來的?」
剛才看到她那一刻,他心裡樂開了花,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她一定是為他來的!
葉寧被他這赤裸裸的調侃和強盜邏輯弄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這個人,私下裡和工作時簡直是兩個人!太……太不講理,太……粗魯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羞窘和慌亂,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不是的……賀先生,您聽我說。村衛生所,所有的籌建工作都已經就緒了,路也修好了,設備也到位了,村長也找了接替的大夫。」
「我師哥說,我如果繼續呆下去,專業真的就荒廢了。這裡的小兒外科是重點學科,非常符合我的職業發展方向,所以我才……」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賀南亭再次打斷。
「這什麼時候又蹦出來個師哥?」賀南亭眉頭微挑,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爽,「這師哥長師哥短的,把你男人放在眼裡了嗎?嗯?」
葉寧實在是受不了了!這人簡直沒法溝通!
她用力推了他一下,趁他微微鬆懈的瞬間,猛地站起身,臉上帶著明顯的羞惱:「我就是過來跟您打個招呼,順便讓楊哥幫忙看房子。您先忙吧,我……我得回去了!」
賀南亭也跟著站了起來,手依舊沒鬆開她,反而握得更緊了些,生怕她真的轉身就跑掉。
「葉寧,」他微微彎身,另一隻手虛虛攬住她的腰,聲音軟了下來,「你住哪裡?安頓好了嗎?」
葉寧掙了掙,沒掙開,只好回答:「我剛來,暫時借住在以前同事的合租房裡,她正好也調來南珠了。等回頭……楊哥說幫我一起去找找合適的房子。」
賀南亭立刻說:「不找了,葉寧。我在南珠有房子,都空著。我讓楊銘找個離醫院最近的給你住。好不好?」
他說話時還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彎腰屈膝,視線與她平齊,語氣低低的,帶著幾分誘哄。
葉寧本能地搖頭拒絕,她不可以這樣欠別人的人情。
「不了,賀先生。我一個人住,租個小點的、乾淨的房子就可以了。不用麻煩您。」
賀南亭看著她眼中明確的拒絕,心頭那點急躁和占有欲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告誡自己:不能急,不能把她嚇跑。她不管因為什麼原因來到南珠,都是天大的好事!
人都來到他眼皮子底下了,在他的地盤上,他還怕她跑到哪裡去?她只是需要時間,適應他,接受他的存在。
他鬆開手,點了點頭:「那好,你自己決定。不過……」他看著她,「明天看好房子,定下來了,告訴我,好不好?」
葉寧看著他忽然又變得正經而關切的眼神,心裡的那點抗拒稍稍消散了些。她點了點頭,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好。等安頓好了,我請您和楊哥吃飯。」
「好,我等著。」他看著她,目光深深,「不過,葉寧,以後別再賀先生、賀先生的叫了,叫我名字吧。」
葉寧臉頰微微泛起紅暈,低低「嗯」了一聲。
賀南亭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到後面的書櫃前,拉開抽屜翻了一會兒。他從一堆卡里揀出幾張太古匯的購物卡,還有幾張不同品牌的VIP儲值卡,估計她平時能用得上。轉身回來,不由分說地拉開葉寧的包,塞了進去。
葉寧有些驚訝,連忙伸手想擋:「這是什麼,我不能——」
話沒說完,賀南亭伸手親昵地颳了一下她的臉頰,帶著幾分隨意的寵溺:「以後我得去你那裡蹭飯,預付點飯費。」
葉寧被他這一刮弄得臉更紅了,心跳也亂了幾拍。她不敢再呆下去,連忙拿起包,低聲說了句「那我走了」,便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
賀南亭一直給她送到電梯口,直到電梯下行,他才轉身回到辦公室。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杯咖啡,揭開杯蓋,喝了一大口。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沁人心脾的甘甜。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下去。
她來了,真的來了。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輕易離開他的視線。
一晃,葉寧來南珠已有半個月了。
她在醫院附近一個老舊小區租了個小小的房子,一室一廳,廚衛俱全,面積不大,勝在離醫院近。每天步行半個多小時就能到,省去了擠公交地鐵的麻煩。
小區環境老舊,樓房外牆斑駁,綠化稀疏,治安也說不上多好,但對於初來乍到、首要考慮通勤便利的葉寧來說,已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剛搬來時,楊銘幫了大忙。聯繫房東、搬運行李、檢查水電,甚至連房間裡不合理的電線走位都幫她重新整理了一遍。所有她搞不定的體力活和生活瑣事,他一力包辦,省了她不少心力。
安頓下來後,楊銘還帶她在附近轉了轉,熟悉菜市場、超市和公交線路。兩人本就相處融洽,如今同在一座城市,關係越發親近。
在醫院,葉寧也已正式安頓下來。
她被聘為「小兒外科」的副主任醫師。這個職位在人才濟濟、背景多元的外資醫學中心裡不算高,但卻是她專業發展的核心起點。
中心匯集了來自德國、瑞士等國的頂尖專家團隊,設備是全球最新一代的智能手術系統,病例也多是國內罕見或高難度的複雜病症。
每天參與的多學科會診、手術觀摩、國際文獻研討,都讓她像一塊重新投入知識海洋的海綿,如饑似渴地吸收著最前沿的理念和技術。
她感覺自己停滯了一年的專業觸角,正在被迅速激活和拉伸,視野和能力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
然而,機遇同時也伴隨著壓力。外資醫院的管理模式與公立醫院截然不同。績效考核嚴格,學術產出要求高,團隊協作和國際交流頻繁,競爭也更為直接和激烈。
在這裡,沒有鐵飯碗,只有持續不斷的學習和證明。葉寧清晰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擔子,卻也激發了她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韌勁。
這天下班,葉寧先去附近的菜市場買了些新鮮的蔬菜和水果。拎著袋子走回小區時,已經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剛到小區門口,她就看到一輛線條流暢、低調奢華的黑色豪車靜靜停在那裡。車窗緩緩降下,露出賀南亭那張英俊卻有些疲憊的臉。
「賀南亭?」葉寧有些意外,快步走過去。
賀南亭推開車門下來,手裡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束包裝精美的香檳色玫瑰,又從后座拎出一個高奢化妝品的經典禮盒和一個知名品牌的即食燕窩禮盒。
他將花遞給她:「剛下飛機,過來看看你。新家安頓得怎麼樣?」
他出差國外一周多,下飛機直接過來的。聲音帶著長途飛行後的沙啞,眼底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沒怎麼休息好。
「謝謝,都挺好的。」葉寧接過花,花香馥郁。她看著他風塵僕僕的樣子,心裡微動,「吃飯了嗎?」
「還沒。」賀南亭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沉甸甸的購物袋,「走吧,看看你的新家。」
走進小區,賀南亭的眉頭就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他從未踏足過如此老舊、環境嘈雜的居民區。
樓房低矮密集,路面坑窪,綠化帶里雜草叢生,空氣中隱約飄著樓下大排檔的油煙味。他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走到單元門口,葉寧提醒道:「當心點,樓道燈壞了,有點黑。」
賀南亭借著路燈的微光,勉強看清了黑洞洞的樓道入口。樓道狹窄逼仄,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小GG,台階邊緣磨損得厲害。
他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跟在葉寧後面,昂貴的定製皮鞋踩在積著灰塵的水泥台階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心中暗嘆:得儘快把她真的變成自己的女人才行,這地方,實在太遭罪了。
葉寧拿出鑰匙打開門。賀南亭個子太高,進門時沒留神,「咚」的一聲響,額頭結結實實撞在了低矮的門框上。
「哎呀!」葉寧驚呼,連忙抬頭看他,眼裡滿是歉意,「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提醒你,這門框有點低……」
賀南亭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額頭,看著葉寧愧疚的小臉,忽然心念一動,眉頭皺得更緊,順杆就爬:「葉寧,撞得還真疼,你得負責。」
葉寧:「……」
她早就看透他這些小伎倆了,懶得再搭理,推著他進了屋。
房子確實小。客廳只放得下一張雙人沙發、一張小茶几和一個小小的餐桌,就幾乎轉不開身。
臥室更小,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書桌,再無多餘空間。
但這一切,都被葉寧收拾得異常乾淨整潔。地板光可鑑人,窗明几淨,物品擺放得井井有條,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清香。
因為面積有限,房間裡幾乎看不到什麼裝飾品或雜物,只有書——客廳的小書架上、臥室的書桌上、甚至床頭柜上,都堆滿了厚厚的醫學專著、外文期刊和她的學習筆記。
整個空間,雖然簡陋,卻透著一股屬於她的、沉靜而自律的書卷氣和溫馨感。
賀南亭環視一圈,心中那點不適感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心疼她住得如此逼仄,她那麼喜歡花,這裡卻連放一盆綠植的角落都沒有。可與此同時,他又忍不住欣賞她——無論身處何種環境,她都能為自己營造出一方寧靜有序的小天地。
葉寧習慣性地照顧他,從鞋櫃裡拿出拖鞋,幫他把外套掛好,又去廚房給他泡了杯熱茶。
賀南亭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忙碌的身影。
葉寧將那束香檳玫瑰找了個玻璃瓶插好,清水滋養下,花朵更顯嬌艷。然後她系上圍裙,開始清洗買回來的菜。
賀南亭跟到狹小的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她。她動作麻利,神情專注,側臉在廚房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美好。
他的目光落在那袋嫩筍上,又開始理直氣壯地提要求:「葉寧,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我喜歡吃筍炒臘腸。」
葉寧聞言,抬頭對他笑了笑,眉眼彎彎:「好,那就做這個。」
她洗好一盤紅艷艷的櫻桃,端出來放在茶几上。賀南亭立刻跟過來,看著那盤櫻桃,眼睛亮了一下,對葉寧說:「葉寧,我手髒。」
說完,就很自然地把嘴湊了過去,微微張開,眼神期待地看著她。
葉寧現在完全明白他的套路了。她臉微微一紅,把盤子推到他面前,小聲說:「手髒就去洗洗。」
賀南亭低低地笑了一聲,沒再勉強,自己拿起櫻桃放進嘴裡。櫻桃果肉飽滿,汁水清甜,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直沁到心底。
他心裡美得不行,嘴角上揚,目光依舊黏在她身上,怎麼也看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