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葉寧沒有頂撞，只是安靜地端茶遞水、溫言解釋，賀南亭的氣其實已經消了大半。又聽她低聲下氣討好地說，對方早已結婚，他心裡的那點堵，也全散開了。
但他嘴上還是不肯完全罷休，追問道：「是嗎？那他中午怎麼不說清楚？」
葉寧覺得有些好笑：「人家就是和我吃個工作餐，恰好碰到你，禮貌地打個招呼而已，難道還要把家族三代、婚姻狀況都跟你主動匯報一遍嗎？」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師哥後來還誇你呢，說你談吐氣質都不凡。」
然後，她抬眼看了看賀南亭依舊有些緊繃的側臉，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再說了……你也不是我什麼人，不能這樣……制約我。」
「我不能制約你？」賀南亭剛剛下去的火氣又被這句「不是我什麼人」給勾起來了。
他煩躁地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眯著眼看她，「你這樣倒是提醒我了。看來我得讓他們都知道，你葉寧是有男人的，誰也別想打你的主意。」
葉寧一聽，更覺無語。她也懶得再跟他辯論這些沒影的事，直接起身，伸手將他剛點燃的煙拿過來，在菸灰缸里摁滅。
其實她自己心裡也不知該怎麼辦。
她說不上來兩人現在算什麼關係——說他只是朋友吧，可自己對他，分明是心動的。那些說不清的在意，那些他靠近時加快的心跳，那些看到他吃醋時心裡泛起的異樣……騙不了人。
可要說她已經做好了成為他正式女朋友的準備，她也還沒想好。
「別抽了，對身體不好。吃點水果吧。」她把果盤往他面前推了推，聲音柔柔的，「你每天工作已經很辛苦了，別再自己生氣了。」說著，她挑出一顆紅艷艷的草莓，遞到他手裡。
賀南亭明明生了一下午的悶氣，憋了一肚子的話想教育她。可葉寧只要一放軟態度，溫溫柔柔地關心他一下，他那點脾氣就像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就癟了，半點火星都冒不出來。
他看著她在燈光下柔和清秀的臉，心裡那點殘存的惱意也化作了無奈和……更深的眷戀。他靠近她一些，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帶著一絲誘哄：
「葉寧，你聽話，好不好？」
葉寧疑惑地抬頭看他：「聽什麼話？」
「我給你買輛車。」賀南亭說得理所當然，「你在這邊，有時候要上夜班，或者外出開會，太晚了不安全。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里又帶上了那點占有欲，「我也不喜歡你總坐其他男人的車。」
葉寧不想和他犟，而且他說的也有道理，便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那……我自己買吧。買個二手的代步車就行，經濟實惠。」
賀南亭一聽「二手」兩個字，眉頭就皺了起來，頭也開始疼：「那別買了。我的車庫裡好幾輛，隨便開一輛過來給你用，那不也是二手的嗎？」
葉寧無奈地看著他：「你的車……我連保養都保養不起。而且，我一個小醫生，開那麼好的車，別人會怎麼想，一看就是被人包養的。」
賀南亭被她的邏輯噎了一下，想了想，退了一步：「那這樣，我讓楊銘幫你物色一輛合適的二手車，他懂行，讓他去辦，總行了吧？」
葉寧覺得這個提議可以接受。楊銘接地氣，懂分寸，辦事也靠譜。「嗯，好。」
見這件事達成初步共識，賀南亭又得寸進尺，開始教育起她的日常行為：「還有，葉寧，一個小姑娘，得有點分寸，不能動不動就被人摟著腰，跟著人笑，那會讓人誤會，知道嗎？」
葉寧聽著他這越來越離譜的要求，感覺自己早晚有一天會被他這套歪理和強烈的占有欲給PUA到無話可說。但她深知跟他硬碰硬沒用，只是好脾氣地笑了笑，沒有爭辯，轉身去廚房給他熱了杯牛奶端過來。
「晚上別喝茶了，喝點牛奶對身體好。」她把溫熱的杯子塞進他手裡。
他賀南亭，在商場上殺伐決斷，說一不二，多少人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出。可偏偏到了這個女人面前，他就像變了個人。
一顆心全系在她身上，喜怒哀樂都被她牽著走。明明想生氣，她軟聲說幾句就沒了脾氣；明明想管教她，卻總是不自覺地退讓妥協。
他嘆了口氣，又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甜絲絲的，一直暖到心裡。
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他認了。
楊銘的效率一向很高。不過三天時間，一輛小巧精緻的白色轎車的鑰匙便交到了葉寧手上。
車型是奧迪A3，兩廂，車長只有四米出頭，嬌小玲瓏，正是楊銘精挑細選的結果——葉寧車技不好，太大的車她駕馭不了，太小的車又不安全，這款車原價二十萬出頭，尺寸適中，操控輕便，主動安全配置齊全。
當然，葉寧不知道的是，這根本不是什麼折舊後十萬塊的二手車。這是一輛完完全全的新車，連保護膜都是剛剛撕掉的。
楊銘按賀南亭的吩咐，先以員工的名義買下，上好牌照，再過戶到葉寧名下，一套流程走得滴水不漏。到了葉寧手裡，就是手續齊全、發票清晰的二手車，價格十萬，合情合理。她不懂車，自然不會起疑。
葉寧認認真真地通過手機銀行給楊銘轉了十萬塊。楊銘看著到帳信息，再看看葉寧那副「總算沒占人便宜」的輕鬆表情，在心裡嘆了口氣，默默收下了。
「葉寧，這車你得常開。」楊銘叮囑道，「南珠的路況比京華複雜，高架多，隧道多，車也多。你剛來，得多熟悉熟悉，最好每天出去練練手。」
葉寧點頭，她明白。既然決定在這裡生活，開車就是必備技能。她不想總是依賴別人。
當天下午，楊銘在回集團的路上，撥通了賀南亭的電話。
他先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今天的工作進展——幾個項目節點的確認，一份需要賀南亭簽字的文件已經發到他郵箱，明早的行程安排確認無誤。
匯報完畢，楊銘頓了頓，語氣裡帶上笑意：
「賀總，還有件事，葉寧已經拿到車了，她這會兒正在路上練手呢。」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賀南亭似乎在翻閱文件，紙張沙沙作響，語氣依舊平淡：「那你讓她來集團門口等我吧。」
楊銘掛掉電話，目光投向車窗外掠過的風景，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賀總這些年太累太難了，他是真心希望兩人能發展順利。
傍晚六點半，南山重工集團總部大樓。
賀南亭從專屬電梯出來，一身深灰色西裝，步伐沉穩。他在門口站定，目光掃過門前停靠的一排等待接送的豪車，然後，落在了不遠處一個格格不入的白色小點上。
那輛小巧的奧迪A3安靜地停在路邊，在周圍一眾黑色奔馳、寶馬、保時捷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玲瓏可愛。
賀南亭嘴角微微向上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