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賀南亭會要求葉寧把一天發生的事情都講給他聽。見了誰,說了什麼話,遇到了什麼病人,鬧了什麼笑話,工作累不累,有沒有人欺負她……事無巨細,全都要知道。
他聽得很認真,對事情本身不置一詞,但會冷不丁從某個葉寧想不到的刁鑽角度冒出一句:「你說的那個同事,是男的還是女的?」
葉寧無奈:「……女的。」
「哦,那行。」他放心地點點頭,沒過兩秒又補了一句,「那個主任呢?是男的女的?」
「賀南亭,」葉寧放下筷子看他,「你能不能好好聽?能不能聽完再問?」
他一臉無辜:「我好好聽了,都聽完了,就是因為聽完了,重要的部分需要再確認一下。」
葉寧懶得理他,繼續說。
可沒過多久,他又開口了:
「葉寧,我跟你說,」他語氣突然認真起來,「有些男的,看上去道貌岸然,實際上就沒安好心。離他們遠點。」
葉寧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忍不住嘆氣:「人家都是博士,是領導,人家壓根都沒正眼看過我。你要弄明白了,是我每天要好好巴結他們,好不好?」
賀南亭一臉不屑:「有些事,不分階層,只分性別。」
葉寧無語死了,她哪有那麼搶手?
為了公平起見,他有時也會把自己的工作內容簡短地說給葉寧聽。大部分業務葉寧自然是聽不懂的——什麼「軍工准入資質審查」 「 業績對賭條款」 「估值模型」,每個字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說什麼了。
可偶爾碰到數字,她還是敏感的,會忍不住瞪大眼睛問:「你是在向我炫富嗎?合同金額會有一個億嗎?」
賀南亭被她問得哭笑不得,耐心解釋:「我們也不是小商小販個體戶。再說了,一個億是收入,不是利潤。」
兩個人就這樣,一個講得興致勃勃,一個聽得雲裡霧裡,卻嘰嘰喳喳地聊個沒完。沒有什麼共同語言,有的是共同的時間。一個願意講,一個似懂非懂但願意聽。
飯後,兩人偶爾也會聊聊興趣愛好。
賀南亭自小家境優渥,父母在培養上更是不遺餘力。除了鋼琴、擊劍等常規才藝,馬術、高爾夫、拳擊等運動他也早早精通。成年後,他的興趣又延伸至帆船、輕型飛行等更為小眾且考驗膽識的領域,愛好廣泛,涉獵眾多。
葉寧恰恰相反,她沒有那樣的條件和時間。童年不是在讀書,就是在田間地頭勞作,唯一的娛樂就是和村裡的小夥伴下下跳棋、象棋之類。
賀南亭倒也不嫌棄,興致勃勃地擺開棋盤要陪她玩幾盤。
結果可想而知。他隨便動動腦子,她就輸得一塌糊塗。連輸三盤,葉寧把棋子一推,惱了:「不下了,你那些心眼都用在我身上了,一點不讓著我。」
賀南亭笑著湊過來,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葉寧,我怎麼說的?是不是說色誘最管用?來,你誘一下哥哥,看看好不好用?」
葉寧瞪他一眼。她哪裡會什麼色誘,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紅著臉湊過去,在他嘴邊飛快地親了一下。
賀南亭滿意極了,立刻就輸了——輸得毫無痕跡,還要裝出一副懊惱的樣子:「哎呀,葉醫生棋藝高超,把在下給親懵了,在下甘拜下風。」
其實兩個人,無論在事業上還是生活里,都沒有共同語言。賀南亭的領域和高度,葉寧達不到。葉寧熱衷的話題,賀南亭缺乏切身體會,也未必能真正引起共鳴。
可奇妙的是,因為有愛在中間浸潤著,那些本該拉開距離的差異,反而生出了一種別樣的趣味。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無論說什麼,都樂在其中;並肩忙前忙後,無論做什麼,都甘之如飴。
葉寧有時候會覺得他太黏人了,和以前那個高冷矜貴、生人勿近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她有時候想提醒他一下:賀總,你的人設呢?你的濾鏡已經碎了一地了!可每次話到嘴邊,一抬頭,對上那張臉——
眉眼認真,目光專注,明明是在鬧她,卻是一副「我在認真對待這件事」的樣子。五官還是那張五官,英俊得讓人挪不開眼。
她就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覺得無論是外人眼裡那個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賀南亭,還是眼前這個耍賴撒嬌、幼稚可笑的賀南亭,她都喜歡,都心動。
等到一切家務都收拾妥當,兩人回到臥室。
桌上亮著暖黃的檯燈,床上鋪著碎花床單,白色蕾絲窗簾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整個房間溫馨宜人,清新淡雅,讓人不由自主地想放鬆下來。
一進臥室,賀南亭就原形畢露了。他伸手一撈,把葉寧抱到自己腿上,兩隻手圈得緊緊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撒嬌的黏糊:「來,葉寧說說看,我是誰?」
他不依不饒,把她的臉扳過來,用拇指蹭著她的唇角:「說話。我和葉寧是什麼關係?」
葉寧又羞又惱,可實在拗不過他,只好小小聲說:「……是男朋友。」
賀南亭心裡美得不行,卻還不滿足,得寸進尺地追問:「是男朋友呀,那男朋友有什麼權利?」
葉寧認真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答:「男朋友有唯一性。有了一個,就不能有第二個了。」
賀南亭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他的葉寧太可愛了:「也對,我們葉寧很有原則性,很嚴謹。」
他止住笑,目光落在她紅紅的耳尖上。一隻手在她腰上輕輕扣住,另一隻手將她垂落的長髮撥到耳後,露出那張白淨的小臉。
他低下頭,用鼻尖在她臉頰上蹭了蹭,呼吸溫溫熱熱地拂過她的皮膚,聲音忽然就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暗啞:「葉寧,男朋友還有更重要的權利。我行使給你看,好不好?」
說完,他便將葉寧按倒在床上,俯身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