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後，她才看到自己手機上好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賀南亭打的。她調了振動，又在那麼吵的餐廳里，一個都沒聽到。
「對不起對不起，」她更慌了，連忙道歉，「我和同事吃飯，餐廳太吵了，沒聽到手機響……」
賀南亭一言不發，把手裡那個袋子隨手重重地扔在桌上，悶響一聲，袋子差點掉下去。葉寧趕緊過去小心地扶正，低頭看了一眼，是她喜歡的甜品。因為她喜歡，賀南亭有時路過會去給她買。
可這麼晚了，他是專門繞路去買的嗎？
「和誰吃飯？」他一屁股坐進沙發里，煙還夾在指間，煙霧繚繞中，即便自下而上地仰視著她，周身那股壓迫感依舊不減半分。
葉寧站在他面前，心虛地垂下眼。猶豫片刻，她還是上前，從他指間小心把煙拿下，摁滅。賀南亭任由她動作著，沒有動，目光依舊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葉寧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囁嚅著，既不敢撒謊，也不敢照實說：「……同事。」
「男的女的？」
她猶豫了一秒，還是老實交代：「……男的。」
「砰」的一聲，賀南亭把手裡的車鑰匙摔在桌上，猛地站起來，臉上是壓不住的怒意。
「葉寧，你是不是故意的？這是第幾次了？」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他們知道你有男朋友嗎？你有男朋友還陪別的男人吃飯，你是不是耍我？！」
葉寧眼圈一下子紅了。她脾氣再好，也經不住他這樣大聲斥責。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工作圈子。正常的人際交往，吃個飯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可被他這樣一吼，委屈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低著頭，眼圈泛紅，聲音小得像蚊子，卻還是努力分辨：
「不是的……他們就是同事……就是一起吃飯……我沒有耍你。」
「我怎麼說的？」賀南亭根本不聽她解釋，「我是不是說過，不同意你和別的男人約會？我說過，那些男人明顯的不懷好意！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你故意的是吧？」
他越說越生氣，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胸膛都在劇烈地起伏著。
葉寧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氣得微微發抖的背影，心裡一時又委屈又內疚。
她明明只是和師兄們吃頓飯，明明只是正常的人際交往，清清白白的，怎麼到了他這裡，就成了「和別的男人約會」？
她不覺得自己錯了，可看著他這模樣，她還是忍不住開始反省。她早就知道他介意，知道他在這種事情上沒有安全感，她應該顧及他的感受的，應該多替他想想的。
她也不會哄人，心裡是覺得賀南亭有些過分了，可看著他鐵青的臉色和眼底的委屈，還是有些不忍心。她思忖了片刻，壓下心底的情緒，扯了扯他的胳膊。
賀南亭沒動。
她又扯了扯，他還是沒動。
葉寧有些急了，她不想惹他生氣，趕緊又上前一步，伸手去扯他的手。誰知賀南亭正好轉身，她一抓，沒抓住手，卻不偏不倚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帶。
空氣突然安靜了。
賀南亭低頭，看看自己腰帶上那隻手，又看看她，又低頭看看那隻手，臉上的表情一時又好氣又好笑。
「解我腰帶幹什麼？」
葉寧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人本來就內向規矩，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情況下更是窘迫。
她飛快地縮回手，整個人又羞又慌，低著頭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裡，一聲不吭。
賀南亭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氣已經消了大半。
他冷哼了一聲：「怎麼解到一半不解了？」
然後，他彎下腰，湊到她面前，看著她紅透的臉和微微泛紅的眼眶，聲音終於軟了下來。
「葉寧，你真有本事啊。你自己說說，我在門口等你回家，你卻在外面和亂七八糟的男人吃喝玩樂，這樣對嗎？你快把你男人氣死了，知道嗎？」
葉寧抬起頭，眼睛還有些紅，她認真誠懇地、小聲地說：「我告訴他們了。」
「什麼？」
「我告訴他們了，我有男朋友。」
她有一個如此優秀的男朋友，這當然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只是賀南亭的身份太過特殊，他們的關係一旦曝光，難免會被別人過度解讀、惡意揣測，甚至利用。她擔心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影響他的工作和聲譽。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有些不好意思，卻又不得不讓他聽見：
「我說……周末要和男朋友一起出去。」
賀南亭愣了一下。
他這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回答他之前的問題——她說她說了，她告訴別人她有男朋友。
氣已經消了。但他還繃著臉，不想這麼快就投降。
「葉寧，」他故意板著臉，「你男人還生氣呢，你該怎麼辦？」
葉寧看著他，其實不知道怎麼辦。
她想了想，賀南亭最喜歡貼著她、抱著她，親密無間地膩在一起。她鼓起勇氣，主動將手放到他手裡，見他沒反應，她又鼓了鼓勁，輕輕地環住了他的腰。
她就這樣抱著他，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他們就是同事、同行，他們怎麼能和你比呢？我其實不想去的，可我也不好意思反覆拒絕。白天我看不到你，我其實想早點回來和你在一起的……」
賀南亭還是沒動。她只好把他抱得更緊了些，又在他胸口蹭了蹭，聲音更討好了：「你別生氣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會這些……」
賀南亭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又乖又慫。
她柔軟的手臂環在他腰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又委屈又笨拙。他聽著她絮絮叨叨的話，看著她在他懷裡蹭來蹭去，心裡那點氣早散了，只剩下無奈和心疼了。
他嘆了口氣，終於伸出手，把她一把抱起來，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又抱著她坐回沙發，仔細地端詳著她。
即使剛剛還在生氣，他也承認，他的葉寧最漂亮。
針織衫柔軟地貼著她纖細的腰身，墨綠色的百褶長裙鋪散開來，長發柔柔地披在肩上，眉眼如畫，溫婉安靜。這會兒安安靜靜地倚在他懷裡，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他摟著她親了一口，嘆氣：「葉寧，我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我有些害怕，外面那些男人一個個心思都不純，我怕你再被人拐跑了。」
葉寧覺得他好笑，明明是她配不上他的，可他總是這樣患得患失的。她好脾氣地笑了笑，伸手摟上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小聲說：「知道了，那以後都聽你的。」
賀南亭低頭看她，眼裡終於有了笑意。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促狹又曖昧：「聽我的？這可是你說的？都聽我的嗎？」
葉寧覺得他真是好不過三秒，前一秒還深情款款，後一秒就原形畢露。她笑笑，懶得再理他。
「葉寧，」他抱緊她，在她耳邊低低地嘆了口氣，聲音里是心甘情願地認命，「我算是栽在你手裡了。」
「這輩子是爬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