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重工集團,總裁辦公室。
省國防的投標項目工作,在經過連續數周的緊鑼密鼓的準備後,已經基本完成。
此刻,賀南亭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翻閱著一份厚厚的投標文件。他神情專注,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技術參數和報價條款,偶爾在某一頁停下,微微蹙眉,又繼續往下翻。
整個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紙張偶爾翻動的聲音。
對面,李振東和江東來正襟危坐,等待著最終的決定。
「東來,技術方案這塊,我看過了,沒什麼問題。」賀南亭抬起頭,目光落在江東來臉上,「報價的彈性空間留了多少?」
江東來立刻答道:「賀總,按照您的指示,我們預留了百分之五的議價空間。」
賀南亭微微點頭,又看向李振東:「李總,評標專家的溝通情況呢?」
「都梳理過了。」李振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他往前推了推手裡的平板,上面是整理好的評委資料。
「除了方總工是特邀專家外,其他幾位評委的背景和傾向性我們也做了摸底。」
他指著屏幕上的幾個名字,「這兩位,和我們之前有過項目合作,反饋不錯。這位——」他的手指點了點第三個人的照片,「是軍方背景出身,對技術指標的要求極其嚴苛,不留情面。」
他收回手,看向賀南亭。
「整體來說,咱們的標書質量沒問題,技術方案過硬,報價也卡在合理區間,就看現場答辯的發揮了。」
賀南亭沉吟片刻:「那位軍方背景的,要重點關注。技術指標上,把我們產品的極限測試數據單獨整理一份,必要的時候可以給他看看。」
「明白。」李振東點頭。
江東來又補充道:「賀總,目前來看,最大的競爭對手和變數還是華銳精密那邊。」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他們這次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技術性能指標我們到現在也沒摸清。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報價一定會比我們低很多。」
「而且於家明熟知我們的技術路線和項目運作模式,也能從一些過往信息推斷我們的關鍵參數和成本結構。按照他的行事風格,再加上我們兩家之間的淵源,我懷疑他這次就是衝著我們有備而來的。」
賀南亭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手裡的文件上。他對團隊、對技術有絕對的信心,根本不屑於這種小伎倆。
「做好我們自己就可以。」
話音剛落,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蹙,是舒雲。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起來。
「南亭哥!」電話那頭,舒雲的聲音帶著撒嬌的尾音,軟糯而親昵,「我現在你的集團樓下呢,你下來接我一下唄。」
賀南亭蹙了蹙眉,有些無奈。他不知道舒雲又要做什麼,而且她那性格,走到哪兒都招搖,一來公司立刻就會成為焦點。
南山重工的行業屬性和辦公氛圍一向嚴肅,是純粹的商務場合,他實在不喜歡在這裡接待她。他嘆了口氣,拿起內線電話,語氣淡淡的:「你等下,我讓楊銘下去接你。」
賀南亭掛了電話。對面兩人都是人精,對視一眼,什麼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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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團上上下下誰不知道?舒家那位大小姐倒追賀總,追了多少年了,從圈子裡追到集團年會上,從父母宴請追到各種公開場合。雖然賀南亭從未松過口,但這種事,向來會被添油加醋,不脛而走。
他們識趣地站起身。「賀總,那我們先回去了,有事隨時再溝通。」
賀南亭點點頭,沒多說。
五分鐘後,總裁辦的門就被敲開,舒雲款款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黑色的吊帶長裙,裙身緊貼身體的曲線,將凹凸有致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後背大片裸露,領口開得極低,雪白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妝容精緻,紅唇飽滿,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嫵媚。一頭波浪長發披散在肩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散發著成熟大氣的女性魅力。
整個人像一朵盛放的花,濃烈而張揚。
賀南亭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他給她倒了杯咖啡,請她在沙發區就坐。自己則在對面的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舒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細細打量著。
有些日子沒見了。賀南亭雖然還是有些瘦,但神清氣爽,整個人看上去幹練又精神。而且,她說不清是哪裡不一樣了,總之,他好像……更英俊了。
好像不是那種五官上的變化,而是那種冷冽的氣質里,似乎多了一點柔和和溫度。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個男人,太優秀,太對她的胃口了。
她從精緻的晚宴包里拿出一張燙金的請柬,身體微微前傾,遞到他面前,語氣裡帶著慣有的親昵:
「南亭哥,我成立了個人藝術基金,這個周末會舉辦『舒雲個人藝術基金成立儀式暨慈善晚宴』。我不管,你和別人不一樣,你一定要來賞光呀。」
賀南亭點點頭,接過請柬,隨手放在茶几上,並沒有打開。他正斟酌著要如何開口婉拒,舒雲卻忽然站起身,繞過茶几,直接坐到了他身邊。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近到她身上那股濃郁的香水味直往他鼻子裡鑽,她領口那一片雪白的肌膚就明晃晃地在他眼前,觸手可及。
她卻仿佛渾然不覺,伸手拿起那張請柬,打開,指著上面的內容,興致勃勃地給他介紹:
「南亭哥,你看,基金主要是扶持青年藝術家的,舉辦公益展覽,資助有潛力的學生出國深造,還會邀請國際知名策展人來交流。南亭哥,我覺得特別有意義。」
她側過臉,看著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南亭哥,這次叔叔阿姨特別給力,他們也會來。你們是我最親的人,我不管,這次你一定得來支持我。」
說著,她整個人都往他身上靠,豐滿的胸脯貼著他的手臂,手拽著他的手腕,撒嬌地晃了晃。
賀南亭不著痕跡地往後避了避,目光落在請柬上,沉默了幾秒。
舒家和賀家是世交,這層關係擺在那裡,無法忽視。對舒雲來說,這場發布會是她事業上的大事,意義也不一般。長輩們都會到場,圈子裡的人也會藉此觀察各家的態度。他若是不露面,不僅拂了舒雲的面子,也會讓長輩們難堪。
賀南亭在心裡權衡了片刻,到底還是點了頭:「我儘量去。但可能沒法參加全程,集團這邊事情多。」
舒雲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心裡卻暗暗得意。只要他去就行,雙方父母都在,她就不信,他能說走就走。
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舒雲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告辭。
送走她,賀南亭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他早上發的微信,葉寧還沒回。他知道她們培訓的安排很滿,白天幾乎沒有時間看手機。只有晚上,她才有時間聯繫他。
這是葉寧走的第二天。
賀南亭不知道她有沒有想他,他只知道自己是度日如年。
白天要開會、審批、應酬,忙起來還好。可一到晚上,什麼都結束了,他一個人回到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他閉上眼,腦海里全是她。想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低低的呢喃,軟軟的身體,勾得他心痒痒的。
他苦笑。體會過她的溫度,現在一個人已經孤枕難眠了。
又甜,又苦,又煎熬。
周末,「舒雲個人藝術基金成立儀式暨慈善晚宴」在南珠市中心一家頂級酒店舉行。
賀南亭是和父母一起去的。車上,於莉一路上就沒停過嘴。
「南亭呀,你說你差哪兒?」她看著兒子那張英俊的臉,恨鐵不成鋼,「人長得這麼精神,又有事業又有錢,可你這生活怎麼一點進展也沒有?你得找找自身原因啊!」
賀南亭耐著性子,看著窗外。
於莉繼續絮叨:「你天天端著個架子,拉著個臉,哪個姑娘能喜歡你?你看看人家周躍,女朋友一個接一個換,你呢?連個影兒都沒有!」
賀南亭終於轉過頭,無奈地看著母親:「媽,我這不是陪您來了嗎?」
「來是來了,你得主動啊!」於莉瞪他一眼,「一會兒見了舒雲,熱情點,主動點,別跟塊木頭似的杵在那兒。人家舒雲哪裡不如你,家世好,長相好,事業好,對你還這麼上心,你還挑什麼?」
賀南亭收回目光,繼續看向窗外。心裡淡淡一哂,以前都沒有這種可能,現在就更不必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