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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初見驚鴻

2026-08-12 19:34:13 作者: 枕中青崖客

  靜心殿門扉半掩,山間清風穿堂而過,裹挾著清甜桂香裊裊溢出。

  守門小廝忽見御駕親臨,瞬間面色煞白,雙膝重重跪地,噤若寒蟬。

  「參見陛下。」

  殿內木門被輕輕推開,發出一聲低啞輕響。

  怡王一身素色禪衣,青絲僅以一支樸素木簪束起,身形清逸瘦削,眼底沉澱著九年化不開的沉鬱。

  望見來人,他從容躬身:「臣,參見陛下。」

  蕭臨淵抬手穩穩扶住他的臂彎,褪去帝王冷威。

  「堂兄免禮,今日中秋,朕入寺祭月,順道來看你。」

  「陛下,請入內敘。」

  殿內檀香裊裊,清寧絕塵,蕭臨淵目光掃過一室素簡禪景。

  「堂兄多年避世歸隱,閒居山林,的確比在朝堂自在無憂。」

  「海晏河清,皆是陛下聖明,皇子長成,足以分憂朝局,臣,山野閒人,只求心安自在罷了。」

  蕭臨淵望著這位年少相伴、文武相輔的至親堂兄,眼底泛起綿長追憶。

  「轉眼十月,便是朕的萬壽佳節。屆時萬邦來朝,東漓、西羌、南疆諸國皆會遣使入京朝賀,朕尚為為宸王時,但凡邦交重任、使臣周旋,皆是堂兄替朕擋在身前。

  高祖四年,若無堂兄持節入大漠,憑三寸舌瓦解王庭六部聯盟,朕難收復燕雲十六州,朕始終惜你之才,你盛年歸隱,實乃大楚憾事,今日朕親至,懇請堂兄出山,再輔朕共創千秋偉業。」

  「陛下厚愛,臣銘感於心,只是臣心寄山水多年,容臣再思忖幾日。」

  「堂兄,你終究放不下護國縣主,斯人已逝,九年光陰蹉跎,何必執念太深?」

  「身去塵緣盡,魂棲方寸間,執念,亦是念想。」

  蕭臨淵拍了拍他肩頭:「朕不逼你,此番祭月,朕會在白雲寺小住幾日,靜候堂兄佳音。」

  

  殿中檀香與桂香纏綿交織,伴著二人難言的心緒,靜靜漫過滿室月色。

  翌日天光微熹,晨鐘三響盪徹山林,裊裊檀香混著清甜桂香,漫入幽靜客舍。

  凌棲禾臨窗靜坐,指尖輕觸發間木簪,門外便傳來細碎腳步聲。景年手持一封素箋快步入內:「娘子,怡王殿下差人送來的消息。」

  凌棲禾心頭微凜,伸手接過素箋。紙面素淨,字跡清雋沉穩,只寥寥十字:日暮後山桂林,時機已至。

  未時山風溫軟,窗欞半敞,桂香穿堂,落滿一室清甜。

  凌棲禾端坐鏡前:「姑姑,替我梳妝。」

  景年應聲上前,木梳輕理如瀑青絲,松松挽就一記溫婉垂鬟,僅以一支瑩白玉簪固定,鬢邊斜簪一朵新開素白梔子,素淨無飾,愈發襯得她眉目清絕、風骨絕塵。

  梳妝既畢,凌棲禾望向鏡中,只剩一片沉靜,只待日暮赴局。

  酉時夕陽西垂,落日熔金,將後山層林盡數鍍上暖金光暈。

  漫山金桂簌簌盛放,千樹綴蕊,晚風一過,落英紛飛,甜香洶湧,鋪落一地金色花雨。

  白雲寺後山桂林,年年中秋最盛。

  蕭臨淵祭月完畢,總愛屏退左右,獨來此處賞桂靜坐,已成多年不變的習慣。

  今日亦是如常。

  他遣散隨行侍從,隻身緩步走入桂林深處,本欲獨享山間清景,卻在抬眸剎那,猝不及防撞入一幅絕色畫卷。

  落日餘暉遍灑林間,金蕊簌簌飄落,風卷香浪。

  素衣女子手提竹籃,正俯身於桂樹下靜靜採花。

  身姿清挺纖柔,素麵清妝,眉目清冷絕塵,晚風拂動鬢邊碎發,細碎金桂瓣落於她肩頭、袖間,點點鎏光,清雅得似月下謫仙、林間素月,不染俗世煙火。

  蕭臨淵立在濃蔭老桂之下,腳步驟然頓住。

  年年歲歲賞桂,他只覺花木尋常,直至今日,方知景因人絕,色因人靈。

  歲歲尋常桂景,因這一抹青衣清影,陡然勝過人間萬千聲色,他不自覺漾開淺淺柔波,沉沉目光靜靜鎖在那道纖細身影之上。

  片刻,林間風聲微動。

  凌棲禾採花的指尖一頓,似有所覺,驀然回首,四目相對。


  不遠處的老桂濃蔭下,玄色常服襯得男人身姿如松。

  劍眉入鬢,星目深邃,一雙桃花眼斂盡世間鋒芒,卻自帶九五至尊的威壓,五官輪廓俊美,線條冷硬利落,每一寸皆是天顏貴相,矜貴逼人。

  只一眼,凌棲禾便瞬間辨出,這是當朝天子,蕭臨淵。

  她當即屈膝行禮:「臣女凌棲禾,參見陛下,陛下聖安。」

  蕭臨淵唇角微勾,桃花星目微微上挑,徐徐開口:「你是哪家的小女郎,認得朕?」

  「回陛下,臣女八歲前常隨家母入宮,曾有幸一睹天顏。」

  落日金輝穿過枝椏,碎落點點金光,落在她衣襟,也落在帝王深邃眼底。

  蕭臨淵目光細細流連在她眉眼之間,越看越是熟悉,心底那縷模糊的陳年殘影愈發清晰。

  那眉眼、那清冷沉靜的氣韻,太過似曾相識。

  「姓凌……你莫非是雲闕家的女郎?」

  此刻帝王心底升起的那一絲陌生的悸動,尚不知這叫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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