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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淺落草

2026-08-12 19:37:38 作者: 枕中青崖客

  話音尚未落定,殿中驟然炸開一聲悽厲痛呼。檀婕妤捂著小腹,臉色一瞬褪盡血色,慘白如紙,柔弱身軀不受控制地向下癱軟,語氣破碎痛苦:「疼……我的肚子好疼……」

  眾妃嬪霎時譁然騷動。檀婕妤貼身侍女柳絮大驚失色,慌忙快步上前攙扶,指尖剛觸到裙擺,便摸到一片濕冷黏膩的溫熱液體。

  「血!娘娘流血了!」身側的陳美人驚聲尖叫,語調顫抖,滿眼驚懼慌亂。

  純貴妃神色驟變,鳳眸凝上寒霜,當即厲聲吩咐宮人:「慌什麼!速速將檀婕妤扶往偏殿靜養,即刻傳太醫院太醫前來診治!另遣人快馬去往御書房,稟報陛下!」

  宮人不敢耽擱,連忙應聲奔走。一炷香轉瞬即逝,殿內眾人仍惶惶不安、心緒不寧,空氣里瀰漫著壓抑的慌亂。忽聞殿外傳來內侍綿長高昂的通傳聲:「陛下駕到——!」

  聲線穿透殿宇,落音之際,蕭臨淵一襲玄色暗紋龍袍加身,身姿挺拔凜凜,步履沉肅有力,闊步踏入瑤華大殿。墨發束於玉冠,眉眼覆著一層寒冽冰霜,周身威壓沉沉,壓得滿殿之人不敢抬頭。

  宮人手足無措,匆忙將檀婕妤抬往偏殿。方才殿內針鋒相對的緊繃戾氣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人心惶惶的混亂不安,各宮妃嬪垂首斂目,無人敢肆意言語。

  未過片刻,太醫院章太醫緊拎藥箱,步履倉皇匆匆趕來,額角薄汗涔涔,顧不得擦拭,便即刻入內為檀婕妤搭脈診息。指尖剛搭上腕間,他眉頭驟然緊鎖,面色肉眼可見地凝重暗沉,神色愈發難看。

  診脈結束,章太醫起身跪地叩首,脊背緊繃,聲音抑制不住發顫:「啟稟陛下,檀婕妤驟然動了胎氣,氣血崩亂,已然顯露出小產之兆。腹中龍胎……恐怕是難以保全。」

  話音未落,蕭臨淵驟然震怒。凜冽怒意攀上眉眼,玄色龍袍襯得他面色寒厲,聲線淬滿冰刃,沉沉砸落人間:「好端端怎會如此?此前脈案分明寫著胎象安穩,今日為何突然有小產徵兆!」

  章太醫四肢發軟,脊背冷汗層層,伏在地上連連叩首,額頭幾欲貼住冰涼青磚:「陛下恕罪!臣先前數次診視,檀婕妤胎氣素來穩固無恙。可方才診脈,臣察覺娘娘體內暗藏異樣藥性,是一味活血化瘀、破損胎元的異物,正是此物猛然衝撞胎氣,才致使今日血崩腹痛!」

  蕭臨淵眸底戾氣翻湧,墨色瞳孔寒得刺骨,周身威壓驟然收緊,壓得周遭宮人不敢抬頭喘息。他薄唇冷啟下令:「今日所有接觸過檀婕妤、經手飲食湯藥、近身侍奉之人,一律關押審訊,嚴查到底!」

  言罷,他驟然側首,看向身側總管太監高全:「傳朕口諭,令上官院判即刻趕來瑤華宮,不得延誤!」

  高全脖頸一縮,不敢有半分耽擱,躬身應聲後快步奔出殿外。不多時,上官院判一襲素色醫袍,步履沉穩從容入殿,行過君臣大禮,便隨內侍前往偏殿複診。片刻診脈完畢,他躬身回稟:「陛下,檀婕妤胎氣紊亂,氣血潰散,臣需即刻為她施針穩住胎元。施針期間不宜旁人打擾,還請陛下與各位娘娘暫於殿外等候。」

  蕭臨淵微微頷首,冷眸掃過偏殿簾幕,帶著一眾妃嬪宮人退至殿外靜候。上官院判獨自入內施針,銀針落穴,手法精妙利落。不過半炷香的功夫,殿內悽厲痛楚的呻吟漸漸消散,原本掙扎顫抖的人影緩緩平復,檀婕妤氣力耗盡,沉沉昏睡過去。

  片刻之後,上官院判拂去衣上薄塵,緩步走出偏殿,躬身鄭重回稟:「啟稟陛下,檀婕妤腹中皇嗣已滿三月,胎相本已穩固。此次是誤食異藥,損傷胎元、紊亂氣血。萬幸施救及時,臣已施針鎖住脈象,穩住胎氣。往後只需靜心靜養,謹遵醫囑服安胎藥,遠離活血之物,便可保龍胎無虞。」

  聽聞龍胎得以保全,蕭臨淵緊繃的下頜微微鬆弛,面上戾氣稍斂,卻依舊神色沉冷。他深邃眸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妃嬪,目光淡漠銳利。視線掠過純貴妃時,他眸底微頓——只見純貴妃眉眼平靜,面色淡然,沉靜模樣仿佛早已知曉此事,瞭然於心。

  餘下低位妃嬪皆面色慘白,指尖攥緊衣袖,肩背緊繃顫抖,人人惶恐不安、噤若寒蟬。唯獨凌棲禾一身灼灼桃粉宮裝,身姿端然挺立,神色閒散,眉眼清冷無波,仿佛這場驚心動魄的宮變與自己毫無干係,儼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未過許久,一名內侍躬身快步走來,脊背緊繃,語氣惶恐顫抖:「啟稟陛下,據檀婕妤貼身宮女柳絮稟奏,今日婕妤僅按時服用安胎湯藥,隨後飲下御膳房進貢的燕窩一盞,除此之外,未曾進食任何旁的吃食,也未接觸過任何陌生可疑物件。」

  」蕭臨淵轉動著手指上的扳指,帝王威壓席捲整座偏殿:安胎藥渣與剩餘燕窩,可曾留存查驗?」


  高全連忙垂首躬身,恭敬應答:「回陛下,奴才早已命人妥善收好,物事皆在殿外,隨時可供太醫查驗。」

  待宮人將藥渣、剩餘燕窩逐一呈上,上官院判先是拿起藥渣細細甄別,反覆查看配伍,而後輕輕搖頭:「陛下,此方安胎藥配伍嚴謹、藥材純正,無妨害胎元之物。」

  

  語罷,他取來一根上官式特定銀針,緩緩探入盛放燕窩的白玉碗中。不過瞬息,原本素淨光亮的銀針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暗沉烏青。上官院判面色驟變,摻了點燕窩殘渣放入口中試物,隨後雙膝跪地,沉聲稟報:「陛下!燕窩之中,摻有淺落草!」

  「此草藥性陰毒,活血之力極強,孕婦一旦服食,便會擾動胎氣、崩亂氣血,極易誘發小產。此物傷身損脈,隱患無窮,早在大楚立國之初,便被列為禁藥,嚴令封禁,不准流入宮廷民間。」

  上官院判定了定神,據實詳述藥性淵源:「此草藥性最為特殊,利弊兩極分化。女子若無身孕,長期少量服食,可養血潤膚、駐顏抗衰,令肌理瑩白似雪,身姿纖美窈窕。前朝晉帝寵妃驪姬,便是常年服食此草,憑絕色容顏獨占帝寵。可若是身懷六甲之人誤食,哪怕微量,也會極速活血散瘀,猛烈衝撞胎元,重則一屍兩命。

  一語落地,周遭死寂無聲,連風吹葉落的輕響都清晰可聞。滿殿宮人妃嬪屏息斂神,人人暗自思忖。前朝封禁秘藥憑空現世,暗藏深宮、暗害龍嗣,此事絕非偶然,必定與宮中前朝舊族脫不了干係。

  下一秒,無數道隱晦又探究的目光齊刷刷聚攏,盡數落在凌棲禾身上。眾人眸光流轉,暗藏揣測,心思不謀而合。

  誰人不知,綰妃外祖景氏,乃是前朝歸降的武將。景氏旁系族人,更有女子曾入選前朝晉帝後宮,家世淵源、牽扯極深。這般前朝禁藥,既能養顏惑君、又能暗中墜胎,除卻出身前朝舊族的景氏,旁人哪裡尋得門路?

  隱晦的猜忌無聲蔓延,密密麻麻纏上眾人心頭,所有嫌疑,悄無聲息盡數扣在凌棲禾頭上。

  上官院判話音剛落,純貴妃壓下心底一閃而過的慌亂,淺落草怎會出現在燕窩之中,不應該是在香膏中被發現嗎?

  她迅速斂好情緒,眉眼恢復端莊沉靜。肅容抬眸望向蕭臨淵,挑撥之意直白顯露:「陛下!淺落草乃是前朝封禁秘藥,如今無端現世後宮,蓄意謀害皇家子嗣,此事性質惡劣,絕非尋常宮婢作亂,還請陛下務必徹查根源,嚴懲不貸!」

  她話鋒驟然一轉,眸光似有若無掠過身側的凌棲禾:「依臣妾拙見,應當即刻封禁景宸宮,派人入宮細細搜檢,以正宮規、以安人心。

  偌大後宮之中,唯有綰妃外祖景氏為前朝舊族,景氏旁系更是曾有人侍奉前朝帝王。這般失傳已久的禁藥,尋常人根本無從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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