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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舌戰群芳

2026-08-12 19:37:34 作者: 枕中青崖客

  接連三日,上官院判頻頻往返景宸宮。妙手調治之下,凌棲禾孱弱的身子日漸康復。

  帝王日日親臨榻前探視,卻從不留宿,每每問明起居湯藥、確認病情無礙,便轉身折返紫宸殿,除此之外,後宮其餘宮苑更是未曾踏足半步。

  轉瞬便至十月十五,乃是後宮眾妃前往瑤華宮,向純貴妃行晨昏定省的固定時日。

  往日素來貪眠遲起的凌棲禾,今日竟天剛泛白、卯時便起身,遣人喚來穀雨為自己梳妝打理。

  她平素偏愛素白、月青一類淺淡素淨的衣色,行事素來內斂低調,今日卻一反常態。一身桃粉色折枝海棠宮裝加身,裙擺織就金線纏枝暗紋,肩頭籠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透煙紗,輕紗流轉間,襯得她肌理瑩白、勝似凝雪,明艷風骨,灼人眼目。

  盛裝既定,凌棲禾攜隨行宮人,步履輕緩,徐徐往瑤華宮行去。

  彼時瑤華宮內肅穆靜謐,殿內二三十位妃嬪齊齊跪坐,各宮嬪御、低位才人居中列坐,大半面孔,凌棲禾素來未曾見過。今日請安眾人皆到得齊整,謹遵位分次序排班落座,唯有凌棲禾最後踏入殿門,姍姍來遲。

  正殿主位之上,純貴妃安坐鳳榻,一身華貴宮裝襯得她雍容端儀,眉眼間自帶上位者的威壓,居高臨下俯瞰殿中眾人。

  凌棲禾邁步入殿的剎那,滿殿妃嬪皆心生訝異。綰妃入宮近兩月,素來深居景宸宮、極少露面,更是從不參與後宮晨昏定省,今日破天荒親臨瑤華宮請安,實在出人意料。

  殿內一眾低位妃嬪見狀,連忙齊齊起身,躬身垂首,動作整齊劃一:「給綰妃娘娘請安,綰妃娘娘萬福。」

  凌棲禾面色淡然無波,清冷眸光淡淡掃過殿內林立的宮妃,身姿矜挺,從容穿行其間,不疾不徐落至左手邊第二個位次落座。一身艷麗華服映著她清冷眉眼,疏離矜貴,自帶凜然不可褻瀆的清冷儀態。

  待低位妃嬪依禮起身、盡數歸座,凌棲禾才不緊不慢站起身。她慵懶垂眸,只虛虛抬了下手,禮數潦草、姿態輕慢,全然不符宮廷跪拜大禮。

  

  「臣妾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懿安。」

  純貴妃端坐主位,將她這副目中無人、輕慢無狀的模樣盡收眼底。心底怒火翻湧,指尖幾欲掐進掌心,幾乎按捺不住戾氣。可她轉念一想,女兒蕭月初仍在禁足之中,自重陽宴過後,陛下便未曾踏足瑤華宮半步,此刻絕非與凌棲禾公然撕破臉面的時機。

  萬般憤懣盡數壓入心底,純貴妃斂去眼底凜冽寒芒,端起端莊威儀的神色,一字一頓,從齒縫間擠出二字:「免禮。」

  凌棲禾聞言,徑直轉身,從容歸坐落座,無半分多餘神色。

  純貴妃素來在後宮一手遮天,往日裡還有麗昭儀如今被貶為梅婕妤的人附和幫襯,自梅婕妤禁足思過,便再無人為她維護鳳儀。餘下一眾低位妃嬪,早已見識過凌棲禾的囂張跋扈,心存忌憚,無人敢貿然出聲招惹。

  一時間,殿內請安的場面陷入詭異死寂,靜謐得落針可聞。

  就在這凝滯緊繃的氛圍之中,淑妃從容開口,婉轉柔聲打破僵局:「聽聞綰妃妹妹前些日子染了風寒,本宮本欲親往景宸宮探視,奈何陛下早前特意下旨,不許旁人隨意驚擾,唯恐擾了妹妹靜養。不知妹妹如今身子是否已然痊癒?」

  淑妃年屆三十有四,卻深諳調養之道,膚質細膩、氣韻溫婉,望去不過二十五六模樣,生得慈眉善目,端莊柔和。

  於凌棲禾而言,深宮之中,女子從無真心交好之說,只分順眼與不順眼。眼前淑妃氣度溫婉從容,滿堂妃嬪讓她看著最順眼之人。

  是以凌棲禾斂去了往日拒人千里的淡漠,緩緩應答:「有勞淑妃娘娘掛心,臣妾不過偶感風寒,如今早已痊癒。在景宸宮靜養十餘日,深宮寂寥無趣,便想著來瑤華宮與各位姐妹相聚,打發這閒散漫長時日。」

  殿內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賢妃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柔聲接話:「綰妃妹妹不僅容貌絕代,冠絕後宮,性子更是清冷別致、別具風韻,也難怪深得陛下垂愛眷顧。妹妹日後若是得空,不妨多出來與後宮姐妹走動往來,也好讓我等向妹妹討教一二。」

  凌棲禾循聲望去,見說話之人正是賢妃孫錦夏。方才那幾分慵懶散漫的神態驟然斂盡,清冷眼底轉瞬漫開細碎鋒刃,周身閒散氣息默然收緊,冷韻暗藏。她唇角挑起一抹淺淡笑意:「賢妃阿姊何須自謙?容顏風骨,臣妾不過僥倖兼有。可阿姊入宮數載,常年伴侍聖駕,素來賢良淑德、品性端方。僅憑這份沉澱德行,便足以穩立後宮,何須再借外物增色。」


  這話表面溫婉恭維,實則句句綿里藏針。明著誇讚其德行資歷,暗裡譏諷賢妃無絕色姿容、無靈動風骨,唯有年長資歷與賢良空名,內里平平無奇。

  一旁淑妃將這番交鋒盡收眼底,以錦帕輕掩唇角,溫婉眉眼間藏著一抹隱晦笑意,心中暗自感慨:這位綰妃當真是伶牙俐齒、鋒芒鮮活,這般通透烈性,也難怪陛下對她格外偏寵。

  賢妃聞言,面色驟然青白交加,難堪之色難掩於眉眼。可眼下凌棲禾盛寵在身,聖眷正濃,她縱使胸口憋悶、滿心屈辱,也只能硬生生壓下不快,勉強扯出一抹僵硬牽強的笑意,含糊敷衍而過。

  殿內氣氛剛要再度凝滯,下位處忽然響起一道清冷尖銳的女聲,謹昭容蹙眉開口,刻意挑刺:「聽聞護國縣主當年才名震徹大楚,立下赫赫功績。怎料綰妃娘娘身為縣主親女,不承襲母親一身才骨謀略,反倒一味依仗絕世容色,以色事人、媚上邀寵,未免可惜。」

  此言一出,直刺人心。滿殿妃嬪瞬間屏息,無人敢妄動,殿內寂靜得只剩微弱呼吸聲響,所有人目光皆死死鎖在凌棲禾身上。

  凌棲禾眸光倏然轉冷,澄澈眼眸覆上一層薄冰,唇角勾起一抹涼淡譏誚。她側首看向謹昭容,音色清冽寒涼:「若論以色事人,謹昭容當屬後宮之首,無人能出其右。」

  「高祖五年,大楚定鼎天下堪堪五載,朝局初定。彼時你們東漓趁我國根基未穩,興兵犯境,妄圖劫掠疆土、屠戮百姓。奈何大楚天命所歸、兵甲強盛,魏行笙將軍率軍鎮守邊關,不過數月,便打得東漓兵馬丟盔棄甲,俯首稱臣、乞降求和。」

  「及至陛下登基,東漓國力衰微,為求宗族苟存,將你這位嫡公主當作貢品送入大楚後宮。你今日安穩立於深宮大殿,說到底,不過是一國求和的籌碼,賣身以救國,這才是徹頭徹尾的以色事人。」

  「說起這份屈辱『殊榮』,你若稱第二,後宮之中,無人敢稱第一。旁人,實在擔不起。」

  一席話說得乾脆利落,字字誅心。謹昭容面色霎間慘白如冥紙,身軀僵直立在原地,屈辱與難堪交織湧上心頭,指尖死死掐進掌心,周身微微顫抖,卻被堵得啞口無言,半句辯駁也說不出口。無數道冷眼落在她身上,如針刺骨,讓她無地自容。

  殿內一眾妃嬪駭然失色,斂息屏氣,連大氣都不敢妄喘,目光不約而同投向主位端坐的純貴妃,靜待她出面定斷。

  純貴妃鳳眸冷沉,眉心微蹙,眼底掠過一抹不耐。她故作端儀,沉聲開口壓下紛亂:「皆是後宮共事姐妹,唇齒之間應當留有餘地,何必針鋒相對,傷了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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