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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禍水東引

2026-08-12 19:37:54 作者: 枕中青崖客

  蕭臨淵眸底寒芒乍現,修長指尖一下下輕叩冰涼的御座扶手,沉悶的聲響敲打在眾人心頭,威壓懾人。他薄唇輕啟,語調低沉冰冷:「害嗣構陷,圖謀叵測。你一口咬定,皆是你一人所為?」

  「狗奴才!」

  怒喝落下,蕭臨淵抬腳,用十足力道狠狠踹在吳保胸口。他方才被凌棲禾頂撞積壓的怒火,盡數在此刻宣洩而出。吳保慘叫一聲,身形狼狽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殿外青磚之上。

  帝王此刻面色冷得駭人。往日裡,蕭臨淵雖自帶帝王威儀、不苟言笑,卻素來喜怒不形於色,沉穩內斂。殿內眾妃嬪侍奉多年,從未見過陛下這般氣急敗壞、戾氣外露的模樣。

  蕭臨淵眸底戾氣未散,沉聲傳旨:「來人,將這狗奴才拖至外院杖責。何時肯吐出幕後主使,何時停刑!」

  侍衛聞聲一擁而上,粗魯拖拽著癱軟無力的吳保向外走去。轉瞬之間,殿外便響起沉悶刺耳的杖責聲響,木棍砸在皮肉之上,聲聲驚心,穿透死寂的大殿。

  數杖落下,血肉模糊。吳保脊背皮肉綻開,鮮血浸透衣衫,口吐鮮血,氣息微弱,已然瀕臨氣絕。酷刑刺骨,劇痛難忍,他終究扛不住折磨,趴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地哭喊招供:

  「陛下饒命!奴才招了……是賢妃娘娘!一切皆是賢妃娘娘暗中指使奴才!」

  殿內驟然一靜,落針可聞。

  眾妃嬪神色各異,紛紛下意識側目望向立於人群之中、素來溫婉平和的賢妃。無人料到,此番陰毒構陷,竟會出自這位不爭聖寵的賢妃之手。

  「將人帶進來!」蕭臨淵眸光沉沉,沉聲冷喝,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兩名侍衛應聲而入,拖拽著渾身血污、氣息奄奄的吳保,將人隨意丟在冰冷大殿地磚之上。吳保渾身劇痛難忍,四肢無力攤開,勉強維持神智,顫聲細稟:「前朝滅亡之後,大楚新立,奴才留在了宮中,初在內廷司當差,後撥入賢妃娘娘琉璃宮侍奉。蒙娘娘暗中安排,轉入瑤華宮侍奉純貴妃,表面聽令於貴妃,實則一直為賢妃娘娘暗中奔走效命。」

  他喉頭滾動,咳出一口血沫,繼續供述:「賢妃娘娘籌謀已久,命奴才借檀婕妤之事加害綰妃,事成之後再將禍事盡數嫁禍純貴妃,行一箭三雕之計。只待綰妃、純貴妃雙雙失勢,後宮無主,後位便唾手可得。」

  蕭臨淵斂去眼底翻湧的戾氣,重歸平日深沉持重,墨眸冷沉沉鎖住身下血人,語調平淡卻透著刺骨寒意:「你可有憑證?」

  吳保額頭重重磕在冰冷青磚上,額角滲出血跡,惶恐不迭:「奴才寢殿之內,藏有賢妃娘娘賞賜的金銀珍寶!娘娘曾許諾奴才,大事一成,待她穩坐後宮首位,便令奴才重回琉璃宮,永享尊貴體面。奴才無親無故,一生只求攀附上進,一時糊塗,便應下此等謀逆大事……」

  吳保此言落下,殿內眾人悄然對視,皆暗自頷首,心中瞭然。前朝覆滅,亂世動盪,多少宮人慘死宮中,唯獨吳保從前朝舊人身邊全身而退,二十餘年浮沉宮闈,還能攀附至權傾後宮的純貴妃身側,本就是個擅長投機鑽營、為前程不擇手段之人。此番為攀高位鋌而走險,實屬情理之中。

  未過多久,高全身側的內侍引著數名侍衛,手捧數隻雕花錦盒緩步入殿,將從吳保住處搜查出的財物,盡數整齊鋪陳於御案之前。

  滿殿目光齊齊落去,滿堂譁然。案上金銀錠皆是戶部規制官鑄,數張銀票印著永安伯爵府專屬落款,更有幾樣成色罕見的珍稀古玩,件件貴重非凡,絕非一名低微內監能夠私自擁有。物證擺在眼前,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賢妃渾身驟然一軟,雙膝重重跪地,素白指尖死死摳進青磚縫隙,眼眶泛紅,哀聲泣叩:「陛下冤枉!此事絕非臣妾所為。臣妾入宮以來,一向安分守己、協理六宮,謹守禮法宮規,從無半分逾矩之心,更無覬覦中宮後位之念,還望陛下明察!」

  她垂首掩去眼底清明與酸澀,心中早已權衡分明。此刻貿然攀咬純貴妃,絕非明智之舉。

  其一,蕭臨淵本就無意嚴懲白月瑤,白家有從龍擁立大功,白太傅配享太廟,三皇子更是儲君首選,僅憑一樁後宮腌臢糾葛,根本撼動不了純貴妃分毫。

  其二,她母族永安伯爵府孫氏,素來依附白家立足朝堂,此刻若是貿然牽扯純貴妃,非但傷不到白家根基,反倒會引得伯爵府滿門傾覆。

  她自身生死榮辱早已看淡,母族興衰亦能置之度外,唯獨心中唯一牽掛的阿弟,不能受她牽連。萬般思量輾轉,她只能一味伏地喊冤,半句不敢牽扯純貴妃分毫,獨自硬下這無妄死局。

  御座之上,蕭臨淵面色冷肅,眼底無憐惜遲疑,薄唇輕啟,當庭降下口諭:「賢妃孫氏,居心叵測,暗唆內侍謀害皇嗣、蓄意嫁禍宮妃,心機陰毒,罪跡昭著。即刻廢去賢妃位,貶為才人,打入冷宮。」

  一字落定,塵埃覆身。昔日溫婉端莊、協理六宮的賢妃,一朝跌落塵埃,再無往日榮光。殿內眾妃嬪盡數垂首,噤若寒蟬,大殿之中壓抑死寂,連呼吸聲都刻意放輕。

  未等眾人回神,蕭臨淵寒聲接連下旨:「檀婕妤自陷陰謀,不惜損毀腹中皇嗣,蓄意構陷後宮妃嬪,居心不良。念其身懷有孕,暫且從輕發落,貶為采女,禁足晚岫宮待產。待誕下皇嗣之後,再另行定罪處置。」

  貴妃白氏,身居高位,御下不嚴,管束宮人失度,縱容底下奴才在後宮尋釁生事、攪亂宮闈,有損皇家體面、敗壞後宮綱紀。

  褫奪封號,抄寫宮規十遍,禁足一月閉門自省。

  最後,聖諭冷峻落下,定餘下人罪責:「內監吳保,構陷宮闈、攪動風波,罪無可赦,即刻杖斃;宮女柳絮,捲入後宮重案,知情不報、私自下藥、隨口攀咬,賜毒酒,以儆效尤。」

  

  旨意傳下,侍衛應聲領命。宮人拖拽的聲響、低弱的嗚咽聲悄然散去,大殿重歸死寂。一場攪動後宮、牽連數人的淺落草風波,幾經拉扯對峙,終究以多人獲罪落幕,塵埃落定。

  純貴妃至今不明白,吳保來歷是如何暴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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