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拜見貴妃娘娘。」
縱使二人在宮中有幾分淺淡交情,該守的規矩禮數,淑妃依舊遵守。
凌棲禾吩咐穀雨賜座,「阿姊免禮。」
淑妃依言落座:「聽聞貴妃妹妹有孕,臣妾特來道賀,順帶備了些薄禮,是一副孩童金項圈,聊表心意。」
凌棲禾示意身旁穀雨將禮物收下:「阿姊實在太過客氣,每回前來都備著重禮,本宮心中實在不安。恰好本宮也為阿姊備下一份回禮,只是物件尚在路途,改日定親手送予阿姊。」
同聰慧之人說話不必太過直白,留幾分朦朧意蘊,反倒更合心意。
淑妃眼波輕轉;「不知貴妃妹妹這份回禮,是死物還是活物?」
凌棲禾藏著深意:「贈予阿姊的自然是活物,死物怎能解阿姊的心頭之恨。」
淑妃不再打啞語:「妹妹全都知曉了?」
「早在阿姊暗中提點本宮,告知吳保身世來歷,又指引本宮追查淺落草蹤跡之時,本宮便明白,阿姊亦是深陷棋局之人。」
淑妃滿是落寞:「妹妹未免太過高看臣妾,臣妾不過是深宮之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向來無人在意,何談入局。」
「阿姊出身江東名門,更是聞名天下的才女,何須如此妄自菲薄,是魏將軍無福。」 凌棲禾一語戳破心底隱秘。
淑妃對此毫不意外,她知曉綰貴妃聰慧無雙,定能洞悉一切。她輕嘆一聲:「妹妹如今身懷龍裔,受盡陛下萬般恩寵,春風得意,自然不懂愛而不得、求而無果的痛苦。」
「世間情分萬般模樣,親情、友情、愛情,皆是彌足珍貴,本無高低輕重之分。」
「阿姊抒出的是愛情,魏將軍回應阿姊的是友情、也或許是親情。
當友情、親情與愛情的天平失去了平衡,魏將軍未必就會選擇愛情。阿姊何必暗自傷神。」
愛情?淑妃從未聽過這種說法。
「愛情就是男女之間的愛慕之情」凌棲禾為淑妃答疑解惑。
這番獨到說辭令淑妃心頭一震,細細思索間,豁然開朗。
昔日白月瑤以死相逼,逼魏行山與她退婚,魏行山始終未曾應允,許是怕傷了二人青梅竹馬的情分。
後來她嫁入宸王府成為庶妃,他遠赴沙場立下赫赫戰功,只求宸王好生照拂於她。這些年來,蕭臨淵的確待她禮遇有加。」
細數過往,魏行山為她所做的,遠比白月瑤更多。
「他只是忠君報國的心太熱烈,當年的大楚烽煙四起,朝野混沌不堪,容不下他這等清明之人。他從未料到白月瑤心腸竟那般歹毒,最終落得埋骨沙場、客死異鄉的悽慘下場。」
見淑妃不再暗自神傷,凌棲禾終於問出連日來縈繞心頭的疑惑:「當初阿姊提醒本宮真相皆藏於白府之中,阿姊與白月瑤決裂多年,此事定然不是她告知予你,阿姊又是如何得知白滄海府邸密室藏有蹊蹺?」
「我林家與白家皆是江東書香世家,兩家書畫筆法各有獨到風骨,一眼便能分辨。」 「昔日我曾在瀟湘書肆的《花木蘭》話本里,見過護國縣主的畫像,那筆法氣韻,唯有白滄海能夠畫出那般絕妙神韻。」
「由此我便斷定,白滄海定然對護國縣主心存覬覦。既然坊間都能流出此等畫像,那白府之內,必定藏著諸多隱秘痕跡。」
凌棲禾暗自讚嘆淑妃心思玲瓏,揣測分毫無誤。白府密室之中,上千幅栩栩如生的畫像,確實出自白滄海之手。
她看向淑妃,直言點破:「先是暗中遞出吳保這條線索,後又提點本宮查抄白府,阿姊早就猜測出我阿娘的死是白家人造成的。
從本宮入宮那日起,阿姊便留意於本宮,一心想借本宮之手除掉白月瑤。顯然是魏將軍慘死與白月瑤脫不了干係,阿姊是想借本宮之力,為魏將軍報仇雪恨。」
「何來借力一說?」 淑妃毫無被戳破心事的窘迫,「你我二人,本就是殊途同歸。」
凌棲禾故作神秘,輕勾唇角:「既然如此,阿姊不妨猜猜,本宮送你的回禮究竟是何物?」
淑妃略一思索:「想來該是王明麾下消失的幕僚。」
凌棲禾步步追問:「那阿姊可知,這名幕僚究竟是何人?」
「此人必定與凌霄脫不了干係。」 淑妃輕笑出聲:「此前謝指揮使慘死在幽州回京途中,沒過多久妹妹一怒之下掀翻臨安城,與凌霄勢不兩立。幽州本就是燕雲舊地,細細推敲便知,十八年前那場舊事背後真正操縱之人,便是凌霄。」
「如此看來,我與阿姊,果真是殊途同歸。」 凌棲禾淺笑著頷首。
淑妃隨即反問:「妹妹又是從何處得知,我與魏行山過往之事?」
「你二人早年定下婚約一事,本就不是秘聞,稍加打聽便能知曉。」 凌棲禾坦然直言,「阿姊入宮多年,從不博取聖寵,本宮便猜到阿姊心意從來不在陛下身上。
昔日親厚姐妹反目成仇,多半逃不開情愛糾葛,這些也不過是本宮私下揣測罷了。」
「妹妹所言極是,女子心底的直覺,向來勝過世間萬千痕跡。」
二人相視一笑,所有未盡之言,盡在不言之中。
淑妃起身斂裙,準備起身告辭,行至殿門處,忽然駐足回頭:「陛下待妹妹是真心實意,我與陛下相交多年,從未見過他這般傾心一人。」
「相交?」 凌棲禾敏銳捕捉到二字,同為後宮妃嬪,尋常人皆是說侍奉君王多年,這般說辭倒是格外怪異。
淑妃莞爾一笑:「妹妹這般聰慧,定然早已猜出端倪。當年我入宸王府之時,便直言無心侍奉君側,陛下品性端方,從未強迫於我。
後來又有魏行山託付,求他照拂於我,陛下待我便多了幾分敬重。時日一久,我與陛下之間,反倒有了朋友之誼。」
聽著淑妃口中那般輕鬆自在的朋友之誼,凌棲禾心中滿是不解。
這便是淑妃眼中的蕭臨淵,君子之風,從不強迫於人。
他不強迫於人?她怎麼感覺處處強迫呢?對她怎麼就沒有尊重?凌棲禾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