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拂袖,怒氣沖沖闊步離去,殿門被重重合上,發出沉悶一響。
寢殿之內瞬間重歸寂靜,凌棲禾望著他憤然遠去的背影,只覺得此人實在莫名其妙,行事無理取鬧,又裝又立。
對她而言,萬事皆可先放下,先把腹中孩兒平安生下來。
她輕輕抬手,溫柔覆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輕聲細語,溫柔安撫:「寶寶,乖,在阿娘肚子裡好好長大。彆氣,別被你這濫情的父皇影響,我們不惱,安安穩穩就好。」
她屏去滿心雜念,安然臥於軟榻之上,很快便沉沉睡去,一夜酣眠。
可深宮之外的暗流風波,悄然拉開序幕。
蕭臨淵滿腔憤怒離去,未曾踏足汀蘭宮,滿心委屈驅使著他,折返回了紫宸殿。
剛踏入殿中,他便咬牙下令:「來人,備冰水,即刻傳上官太醫!」
宮人連夜尋來大量寒冰,注入偌大浴桶,寒冬臘月里,刺骨寒涼的冰水頃刻將浴桶注滿。
上官太醫接到傳召,連夜匆匆入宮,一見帝王面色赤紅、氣息粗重,周身竭力壓抑著難耐躁動的模樣,瞬間洞悉實情:「陛下,您所中之暖情香藥性猛烈,並無速效解藥,最穩妥無礙的化解之法,便是行魚水之歡,如此方能順理化解藥性,不傷龍體根基。」
蕭臨淵眼底翻湧著寒意,不等他說完便厲聲打斷:「朕只問你,除此以外,還有別的法子沒有?」
上官太醫面露難色,屈膝叩首作答:「回陛下,若執意強行壓製藥性,便唯有置身冰水之中浸泡三個時辰,再輔以銀針鎖脈,強行逼散體內藥性。只是如今正值寒冬,冰水寒徹入骨,這般長時間浸泡,寒氣勢必侵入臟腑,陛下定然會染上重傷風寒,高熱不退,長久下來更是會折損龍體元氣。」
蕭臨淵神色冷寂,斬釘截鐵道:「按此法行事。」
太醫不敢再多言半句,連忙取來銀針,為他施針鎖脈,穩住體內紊亂翻湧的氣血。
銀針落定,蕭臨淵褪去外衫,毫無遲疑地抬步踏入冰冷浴桶之中。
刺骨寒意瞬間席捲全身,凍得皮肉發麻,筋骨陣陣發疼,極致的寒涼拼命壓制著體內焚心蝕骨的燥熱,冷熱兩股力道在體內瘋狂衝撞撕扯,疼得他渾身止不住顫抖,牙關死死緊咬,足足三個時辰煎熬度過。
天色臨近破曉,體內擾人心神的藥性總算被強行逼散,可濃重寒氣已深深侵入肌理肺腑。
待到宮人將他攙扶出水時,蕭臨淵已渾身僵硬,面色青白交加,唇色泛著烏青,高熱驟然席捲全身,整個人昏沉無力,徹底一病不起。
次日天色大亮,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整齊分列於金鑾大殿之中,靜靜等候蕭臨淵臨朝處理朝政。眾人苦等許久,高位龍椅始終空空如也,不見帝王身影。
就在眾人暗自疑惑之際,大內總管高全緩步而來:「陛下偶感風寒,龍體抱恙,今日罷朝,諸位大人請回吧。」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頓時響起一片細碎議論之聲。
昨日宮廷盛宴之上,南疆、西羌歸順大楚,舉國同慶,陛下彼時龍顏大悅,席間與眾臣把酒言歡,精神抖擻神采奕奕,不過一夜光景,怎會突然臥病不起?
位列朝臣之中的逍遙王聽聞此言,心中瞭然分明。
他自幼與皇兄一同長大,最是清楚自家皇兄的體魄,常年習武練兵,身子硬朗強健,從小到大極少染病臥床,這場突如其來的重病,內里定然另有隱情。
早朝散去,文武百官紛紛離去,逍遙王並未返回王府,調轉腳步直奔紫宸殿前去探病。
守在殿外的高全連忙上前阻攔,滿臉為難:「王爺恕罪,陛下如今高熱昏睡不醒,心緒更是煩悶至極,已吩咐下來,不願接見任何人,還請王爺改日再來探望。」
逍遙王伸手拉住高全,壓低聲音追問昨夜宮闈之中究竟發生了何事,可高全只是連連搖頭低聲輕嘆,一句內情也不敢吐露。
見此情形,逍遙王心中已篤定,皇兄此番鬱結成疾,定然是受了貴妃嫂嫂的情傷所致,無奈之下只得搖頭嘆息,轉身悻悻離去。
後宮之中無皇后主持六宮,太后又遠居行宮靜養,一眾妃嬪聽聞帝王重病臥床,心中惶恐不安,誰也不敢貿然前去紫宸殿探視驚擾。
昨夜汀蘭宮一事敗露之後,蕭臨淵盛怒之下降下口諭,直接將妍妃禁足汀蘭宮內,不許踏出宮門。
另一邊芙蕖宮內,殿內名貴瓷器擺件摔得滿地狼藉,碎渣散落一地,謹昭容立於凌亂殿中,對著身邊貼身宮人發泄怒火。
「妍妃真是十足的廢物!這般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白白葬送!昨日陛下醉酒傷情心神恍惚,她順利將人帶回宮中,本宮更是提前為她備好藥性十足的暖情香,天時地利占盡,她居然都留不住陛下,實在太過無用!」
謹昭容心中籌謀已久,如今陛下獨寵綰貴妃一人,其餘後宮妃嬪根本沒有近身爭寵的機會。
現如今南疆、西羌歸入大楚疆土,大楚國力日漸強盛,唯獨東漓與大楚邊境衝突不斷,戰火隨時都有可能燃起。
若是帝王始終一心念於綰貴妃,無心顧及六宮,她便再也沒有可乘之機。一旦大楚大舉出兵征討東漓,以東漓如今的實力,根本無力抗衡,最終只會落得國破家亡的下場。
此番暗中攛掇妍妃出手,本就是她精心謀劃的一場試探。她一心想要藉此機會,打破帝王獨寵一人的局面。
只要陛下願意寵幸後宮,她便能分得恩寵。屆時她便可使出渾身手段,重新博取帝王歡心,從前陛下最喜歡欣賞她的舞姿,她的舞蹈功力更是無人能及。
兄長在暗中步步謀劃,只盼著她能在後宮先穩住帝王,為東漓爭取時機,拖延大楚興兵的時日。待到一切籌謀妥當,時機成熟之日,便可率領東漓精銳鐵騎,一舉踏平大楚山河,洗刷往日俯首稱臣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