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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痛心疾首

2026-08-12 19:52:33 作者: 枕中青崖客

  妍妃遣散了殿內所有閒雜宮人,只留心腹卓娜守在殿外。殿門緩緩合上,徹底隔絕了外界燈火與聲響。

  殿內燃著一縷極淡的暖情香,藥性綿長柔和,最適合醉沉之人。烈性迷香需人神志清醒才容易催動心神,唯獨這暖情香潤物無聲,能順著呼吸滲入的心脈,專在人昏睡之時撩動氣血,催生滿身燥熱。

  望著榻上毫無知覺的帝王,往日裡被謹昭容言語激發的不甘,此刻翻湧而上。她身為南疆公主,更是冠絕南疆的美人,從小眾星捧月。不遠萬里遠赴大楚和親,空占著妃位,卻獨守冷清宮苑許久,常年得不到帝王垂憐。如今陛下醉酒失意,心神鬆懈,便是她千載難逢的可乘之機。

  她俯身,小心翼翼將混沌的帝王安置在鋪著軟墊的狐裘榻上。

  燭火輕輕搖曳,映得他長睫緊閉,面上染著酒後酡紅,臉頰巴掌紅痕清晰醒目,唇角未乾的血跡猶在。

  往日裡殺伐果斷的帝王,此刻只剩情傷堆砌而出的脆弱,睡得格外沉,對外界一切渾然不覺。

  暖香縈繞殿內,緩緩侵入口鼻經脈。不過半炷香的光景,藥性徹底遊走蔓延至全身。

  榻上之人眼睫突然劇烈一顫,倏地睜開了雙眼!

  鼻尖縈繞著陌生異香,體內血氣翻湧不息,渾身燥熱得坐立難安。蕭臨淵久居深宮,後宮之中這類惑人香薰他再熟悉不過,瞬息之間便斷定,自己中了暖情香。

  他剛要強撐著酸軟身子起身,便清晰察覺到有柔軟的觸感落在身上,正一點點褪去他身上的衣袍。

  抬眼四顧,周遭陳設全然陌生,哪裡是他常住的景宸宮?

  柔和燭光照亮眼前景象,身前女子已褪去層層衣物,身上僅餘一襲肚兜,瑩白細膩的肌膚在燈火下格外惹眼,身段窈窕,是妍妃。

  藥性來得迅猛洶湧,一點點蠶食著他殘存的理智,渾身燥熱難耐,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下意識想要靠近身前之人,本能幾乎快要衝破所有心神防線。

  可心底僅存的最後一絲清明,穩住了他的神魂。

  他好不容易才一點點拉近與棲棲的距離。若是今夜一時糊塗,當真寵幸了妍妃,往後他便再也沒有資格靠近棲棲。

  如今棲棲已深深烙印在他骨血之中,他根本承受不住她冷淡疏離的模樣,那般滋味足以讓他痛徹心扉。

  縱使妍妃是他名正言順納入後宮的妃嬪,這般溫存之事理所應當,可如今,他不願。

  動了真心,就有著極致的占有欲,他的身與心,餘生,唯獨只屬於棲棲一人。

  極致的克制與體內翻湧的藥性劇烈撕扯,蕭臨淵眸中染上濃重猩紅,咬牙凝聚起渾身僅剩的力氣,猛地抬腿狠狠一腳朝前踹去。

  妍妃毫無防備,整個人瞬間被狠狠踹倒在地,重重跌在冰冷堅硬的青磚地面上,身子劇烈顫抖,唇角當即滲出血絲,疼得她渾身僵硬,一時之間難以起身。

  蕭臨淵不願再多看她一眼,強忍著體內焚心般的燥熱,不顧凌亂的衣衫,步履踉蹌狼狽地快步衝出了汀蘭宮。

  守在殿外的卓娜見到這一幕,嚇得臉色慘白,眼睜睜看著帝王憤然離去,連忙快步上前,扶起衣衫不整、倒地受傷的妍妃。

  蕭臨淵剛行至宮巷拐角,在外尋了他許久的高全,才帶著一眾御前宮人匆匆趕來。瞧見自家陛下龍袍散亂、面色漲得通紅,模樣痛苦不堪,高全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陛下!您這是出了何事!老奴尋遍了大半個後宮,總算尋到您!」

  蕭臨淵渾身滾燙,神志被藥性攪得昏沉紛亂:「快…… 扶朕去景宸宮!即刻傳太醫入宮!」

  高全一邊連忙派人火速前去傳喚太醫,一邊小心翼翼攙扶著渾身不適的帝王,急匆匆朝著景宸宮趕去。

  彼時夜色已然深沉,凌棲禾卸下滿頭華貴珠翠,褪去繁複莊重的朝服,換上一身素雅柔軟的素白寢衣,正準備歇息。

  殿門忽然被人推開,一眾宮人內侍簇擁著狀態異樣的蕭臨淵浩浩蕩蕩闖了進來。凌棲禾最是厭煩滿身酒氣之人,見此情景當即蹙起眉心,正要出聲斥責高全,不該將醉酒的陛下貿然送入自己寢宮。

  可目光落在蕭臨淵身上的那一刻,到了嘴邊的話語哽在了喉間。

  

  他整張臉龐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渾身燥熱難耐,雙手還在不停慌亂拉扯著領口衣衫。凌棲禾通曉藥理,只一眼,瞬間便將一切瞭然於心。


  她神色瞬間冷了幾分,轉頭看向身側的高全:「陛下是從何處過來的?」

  高全心中惶恐不安,垂著頭低聲回話:「回貴妃娘娘,是、是汀蘭宮。」

  凌棲禾心中徹底明白,平靜之餘還帶著幾分冷意:「既然是在汀蘭宮中了藥,你為何不就地安頓陛下解藥,反倒一路將人帶到景宸宮?」

  這句輕飄飄的話,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了蕭臨淵的心頭。

  這後宮之中,哪一位妃嬪不期盼著能夠得到帝王獨寵?唯獨凌棲禾,逮著機會就將他推給別的女子。

  哪怕他此刻身中迷情香,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心疼體恤,反倒是讓他留在其他妃嬪宮中溫存,盼著他去寵幸旁人。

  蕭臨淵抬手一把揮退殿內所有宮人,眸中猩紅一片,破碎不堪:「棲棲…… 你對朕,當真這般殘忍。」

  蕭臨淵上前一步,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偏執又痛苦:「今夜在汀蘭宮,藥性蝕骨、神志迷離,可朕從頭到尾、心心念念,唯有你一人!朕寧死不願碰別的女人,只忠於你一人!你為何還要把朕推出去?為何不肯憐惜朕分毫?」

  凌棲禾輕輕掙開他緊握的手掌,眉目清冷疏離,只覺得他所言實在荒唐可笑:「陛下這般說辭,未免太過矯情了些。」

  「陛下,您是未曾寵幸過妍妃,她不是你的女人?

  這後宮在冊妃嬪二十餘人,哪一個不曾承過您恩寵?

  往日您流連各宮,美人環繞、雨露均沾,本就是帝王常態。如今您為了臣妾一人,冷落六宮、置她們於不顧,於她們而言,陛下不覺得的殘忍薄情?」

  每一句都透著清淡疏離,卻如利刃寸寸剜心。

  蕭臨淵渾身一震,渾身燥熱被剜心之痛壓下大半。他一直心存僥倖,自欺欺人。

  他以為,她只是性子冷淡,不善表露。他以為,她心底縱然不愛,好歹有幾分在意。

  可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若在意一個人,是占有,是容不得旁人沾染。

  可她凌棲禾,真誠坦蕩地推他去旁人處,與別的女子行魚水之歡。這意味著,她不僅不愛他,就連一絲一毫的在意也沒有。

  極致的心痛蔓延全身,比身上媚藥燥熱更痛千倍萬倍。他被她寥寥數語傷得片甲不留、體無完膚。

  血脈之中的藥性依舊在不停翻湧灼燒,理智已然瀕臨破碎邊緣。

  他盯著眼前冷心冷情女子,長久以來的卑微討好、偏執、愛意,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沉寂許久,他怒極反笑:「高全!擺駕,汀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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