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蕭臨淵踏入景宸宮時,他的貴妃還在沉睡未醒。冬日暖光順著雕花窗台漫灑而入,落在她瑩白的臉頰上,襯得她更加清冷絕塵。
他放輕腳步走到床沿坐下,痴痴凝望著榻上之人。凌棲禾睡得淺,隱隱察覺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緩緩掀開眼眸,撞入他深邃含情的眸子。
她心頭微惱,狠狠瞪了他一眼,索性翻過身子背對過去,將整張臉埋進錦被裡,小聲嘟囔著:「就不給你看。」
「不給朕看?」 蕭臨淵輕笑,作勢便伸手要去扯她身上的被子,「那朕鑽進去好好瞧瞧。」
凌棲禾探出腦袋:「陛下,真羨慕您老皮膚,怎麼保養的這般厚?」
這話蕭臨淵聽懂了,棲棲在誇他臉皮厚,他驕傲極了:「當夫君的臉皮不厚些,如何讓娘子消氣?」
「陛下的娘子那可多了,妍妃,裴美人什麼的,可都在等著陛下呢?」
妍妃如今在冷宮,前兩日就挪過去了。裴美人是誰?朕不認識……堂堂帝王耍起無賴,簡直無恥至極。
凌棲禾忍住扇他的衝動:「陛下若不想吃臣妾一掌,就麻溜的離臣妾遠些。」
蕭臨淵連人帶被子,把人攬進懷裡:「棲棲,朕那晚喝多了,說的都是胡話,朕錯了,棲棲人美心善,就大發慈悲的,原諒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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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還親昵地往她頸間輕輕蹭了蹭,上了年紀的男人撒起嬌來可真要命,冷麵貴妃招架不住了。
陛下錯哪了?貴妃雙手捧著某位陛下的臉,又是肆意的一番肉戳捏圓。
蕭臨淵連連應聲,態度極為端正:「朕哪都錯了,錯大惡疾,惹貴妃娘娘生氣。」
「本宮念你知錯能改,便不與你計較。」
「朕這般誠心認錯,棲棲可有什麼獎勵?」 蕭臨淵順勢追問。
凌棲禾望著他盛滿笑意的眼眸:「和好了,獎勵你……」
話音落,她微微傾身,柔軟唇瓣輕輕落在他唇上,淺淺一吻,一觸即開。
幸福來得猝不及防,蕭臨淵當即抬手輕輕按住她的後腦,將這淺吻化作深吻。連日來積攢的思念融入其中,溫柔輾轉,空蕩蕩的心在此刻被填滿。
凌棲禾被動承受了好一會兒,面對沒完沒了的男人,正要暴躁起來,目光瞥見他臉頰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巴掌印,心生不忍,又讓他親了好一會兒。
帝妃二人重歸於好。景宸宮與紫宸殿上下所有宮人,全都鬆了一口氣,終於擺脫了連日來壓抑的氛圍,整座皇宮處處都透著鬆弛平和。
這日,蕭臨淵要與孟相、怡王、景弦、魏國公一眾重臣密議邊關凌家軍的軍機要事,分身乏術,便沒能抽空前來景宸宮陪同貴妃一同用午膳。
凌棲禾獨自用完午膳,便打算進入內殿臥榻小憩。
冬日天寒地凍,景宸宮內地暖燒得暖意融融,殿內溫暖如春。
她褪去外層厚重衣衫,慵懶倚靠在軟榻之上,正閉目凝神養神之際,一道細小的黑影順著窗子縫隙緩緩爬入,一路爬到枕邊床沿之上。
這小蟲身形纖薄細小,色澤暗沉,藏在錦繡紋路之中極難察覺,正是冬月之中極為罕見的寒影毒蟲,也就是隱翅毒蟲。
這類毒蟲偏愛溫熱之地,冬日蟄伏不出,唯有暖意十足的宮室之中才會現身,自身帶著劇毒,平日裡不會主動叮咬傷人,可一旦人的肌膚不慎觸碰到它,蟲身之內的腐蝕性毒熱便會瞬間侵入肌理,輕則肌膚紅腫潰爛,重則氣血紊亂。
而懷有身孕的女子若是沾染,最容易受驚,引發血熱胎動,傷及腹中龍胎。
宮中尋常妃嬪大多不識這類陰毒小蟲,可凌棲禾生長在嶺南瘴氣之地,自幼見識過無數山野毒蟲百草,又精通各類藥理,只一眼便看清這小蟲的兇險來歷。
瞥見毒蟲的剎那,她神色未亂,當即冷聲吩咐景年取來玉柄軟刷,小心翼翼將毒蟲清掃出去徹底焚化。
此事實在太過蹊蹺,寒冬臘月本就少見此類劇毒毒蟲,偏偏精準無誤出現在她午睡的枕邊,絕非偶然之事。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景宸宮之內出現劇毒毒蟲、險些驚擾貴妃安胎的消息,便悄然傳遍了整座宮院。
宮裡人心知肚明,景宸宮守衛森嚴,每日都有宮人仔細清掃,門窗緊閉防護周全,絕不可能有毒蟲憑空闖入。
顯而易見,此事定然是宮內之人暗中蓄意謀劃,景宸宮之中,被人安插了暗藏禍心的細作!
凌棲禾端坐在鳳榻之上,無形的威壓籠罩整座內殿,壓得在場之人大氣都不敢喘。
「傳本宮旨意,景宸宮內所有宮人、打雜雜役,全部來內殿聽候吩咐,一人都不得缺席!」
旨意下達沒多久,數十名宮人齊齊躬身走入內殿,全都垂著腦袋,屏息凝神,身子微微緊繃,沒有一人敢抬頭直視上位的貴妃。
凌棲禾清冷的目光掃過下方眾人:「今日劇毒寒影毒蟲潛入內殿,意圖驚擾本宮,傷及皇嗣。
「此刻若是主動站出來認罪,本宮便賜你一具體面全屍,了結此生,絕不牽連你的親友族人。
可若是執意隱瞞,等到本宮親自將你揪出來……」
她話語稍作停頓,面上掠過一抹許久未見的瘋戾:「本宮便廢去你的四肢,拔去你的口舌,將你直接丟入裝滿毒蟲的毒囊之中!讓萬千毒蟲日夜啃噬你的皮肉,鑽骨噬血,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眾宮人嚇得渾身瑟瑟發抖,不敢有異動。
人群末尾站立的方清,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可她依舊心存僥倖,咬緊牙關,滿殿之人全都緘默不語,沒有一人主動站出來認罪。
凌棲禾冷眼掃視著這群心存僥倖之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自幼鑽研藥理,寒影毒蟲身上附著著獨有的陰冷毒濕氣,但凡親手捕捉、搬運、放置過此蟲之人,掌心與指腹之上,都會殘留一抹極淡的青灰色毒息。這等細微痕跡尋常人肉眼根本無法察覺,卻躲不過藥理查驗之法。
「既然無人甘願主動認罪,那就休怪本宮不念往日情分。所有人即刻抬手,將掌心朝上,攤開雙手!」
眾人不敢違抗貴妃的命令,紛紛顫抖著抬起雙手。
凌棲禾命景年備好自己親手調配的青鹽驗毒湯,此湯以青鹽、蒼朮、苦參等多種藥材熬製而成,專門用來查驗各類毒蟲殘留的毒息。
她沉聲下令:「眾人依次上前將手掌浸入湯藥之中查驗,清白無辜之人,掌心色澤毫無變化;凡是觸碰過寒影毒蟲之人,沾水之後掌心立刻浮現青黑色細碎毒斑,任憑如何清洗都無法褪去!」
宮人紛紛依次上前查驗,絕大多數人的手掌浸入湯藥之後依舊潔淨如初,一一被遣退到一旁。
很快便輪到了心神俱裂的方清,她腳步虛浮走上前,顫抖的指尖緩緩探入溫熱的湯藥之內,短短片刻功夫,原本乾淨清白的掌心、指腹紋路之間,一點點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細碎毒斑,紋路清晰分明。
這抹獨有的毒痕,唯有親手觸碰過寒影毒蟲、沾染過毒息之人方才會顯現,真相大白。
凌棲禾厲聲道:「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