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華燈初上,景宸宮內膳香清幽雅致。 蕭臨淵靜靜陪著凌棲禾用晚膳,殿內氣氛靜謐,滿是帝王獨有的柔情。
「棲棲,你舅父景國公近日遞上請命奏摺,主動請旨前往遼州邊關,前去協助魏行笙一同抵禦東漓,鎮守遼州之地。」
凌棲禾執筷的指尖驟然一頓:「陛下,您這是打算正式對凌霄動手?」
蕭臨淵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深沉凝重:「不錯,讓凌霄活到今日,已是朕識人不清。」
凌棲禾眉心微微蹙起,面露憂色:「舅父方才從西羌征戰歸來沒多久,好不容易得以歸家,與舅母團聚,尚且未曾歇息幾日,又要遠赴苦寒荒涼的遼州,臣妾實在不忍心見他這般奔波勞苦。」
蕭臨淵見她滿心體恤親人,心頭頓時一軟:「此番前往邊關是你舅父主動請纓,朕尚且沒有下達旨意,若是你心中擔憂,朕直接駁回便是。」
凌棲禾沉默片刻,轉瞬便明白了舅父的心意,泛起一絲酸澀:「臣妾知曉舅父的心思,他一心想要親手殺了凌霄,為我逝去的阿娘報仇雪恨。」
帝王帶著獨有的磅礴氣場,篤定道:「此次遼州一戰,東漓勢必大敗,凌霄也註定難逃一死。」
凌棲禾輕輕抽回被他握住的手:「陛下將一切謀劃妥當,又何必問臣妾意見。」
蕭臨淵當即放下手中玉筷,順勢將人攬入懷中:「天下諸事朕皆可獨斷,唯獨棲棲的心意,朕事事都想依從。」
凌棲禾被他一番甜言蜜語說得心緒微動:「陛下步步緊逼布局,莫非是早已篤定凌霄最終會起兵叛國?」
蕭臨淵唇角勾起一抹深沉腹黑的笑意:「不是他會叛國,是朕逼他不得不叛國。」
凌棲禾瞬間洞悉了他心中的打算:「陛下不僅只想取他性命,更是要讓他身敗名裂,受盡天下萬民唾罵鄙夷。」
「凌霄此人罪孽深重,惡事做盡。」
帝王用最溫柔的語氣,道盡凌霄無盡的罪惡:「他負了萬民敬仰的護國縣主,葬送五萬魏家軍熱血忠魂,更是暗中設計害死少年英雄魏行山,每一樁每一件,皆是滔天大罪,足以誅滅九族。」
「若是僅僅一刀將他斬殺,實在太過便宜他。朕要讓他落得眾叛親離、麾下軍心潰散的下場,親手走上叛國叛主的絕路,最終落得遺臭萬年的結局,即便身死,也永世不得安寧。」
凌棲禾聽得心中暢快,眉眼漾起溫柔笑意:「陛下這般做法,正合臣妾心意。」
她話音剛落,還未繼續言語,蕭臨淵便微微側頭,滿眼笑意等著她的獎賞。凌棲禾甚是配合,微微仰頭,在他清俊的側臉上落下一記輕柔的吻。
次日,御書房內莊嚴肅靜。 蕭時硯身著一襲藏藍色親王蟒袍,大步走入殿內,神色恭謹,身姿坦蕩無畏。
「兒臣拜見父皇,父皇萬安。」
蕭臨淵伏案批閱奏摺,頭都未曾抬起,語氣淡漠疏離,沒有父子之間的溫情:「平身。」
父子二人向來如此,相處冷淡,蕭時硯早已習慣這般氛圍,絲毫未曾放在心上。他直起身,直言道出此行來意。
「父皇,兒臣聽聞景國公即將動身前往遼州,協助魏行笙將軍整頓邊關局勢。兒臣懇請父皇應允,讓兒臣一同前往遼州。」
蕭臨淵這才停下手中筆墨,抬眼看向他,眉心微微蹙起:「你剛從西羌征戰歸來,一路舟車勞頓,先留在京城好生休養,不必前去邊關奔波。」
「父皇,兒臣並非一時興起遠行。」
蕭時硯態度堅定,「凌霄禍亂一方,殘害無數忠良,乃是朝廷心腹大患,兒臣一心想要追隨景國公與魏將軍,早日除此禍患。」
蕭臨淵看著這個兒子耿直熱血的模樣,只覺滿心無奈,一眼便看穿了他真正的心思。
「你口中所謂的家國大義,不過是藉口罷了。」
蕭臨淵淡淡一語戳破實情,「你一心想要前往遼州,實則是為了朕的貴妃。」
蕭時硯聞言毫無遮掩,坦然直言:「父皇所言不假,護國縣主慘死皆是凌霄一手造成,棲棲十年來所受的苦楚皆因他而起。
棲棲是兒臣此生最重要的人,她在兒臣心中勝過自身性命,她的血海深仇,便是兒臣的仇恨,兒臣定要親赴邊關,為她解心頭之恨。」
此話入耳,帝王好不容易被壓下數日的醋意,又冒出心頭,隨手拿起案上一卷奏摺,猛地朝他身上砸了過去。
紙卷落在地上,簌簌作響。 帝王面色沉冷,臉上布滿陰鬱:「朕的貴妃,何時輪得到你來費心?她的仇恨,自有朕親自為她清算!」
換作旁人早已惶恐跪地,可蕭時硯性情憨厚耿直,毫無懼色,依舊穩穩跪在大殿之中,叩首懇請:「還望父皇恩准,若是父皇執意不許,兒臣便長跪在此。」
「蕭時硯,你謹記自己的身份。」
蕭臨淵周身寒氣四溢,厲聲警告,「棲棲也是你能叫的?她是朕的貴妃,是朕的女人,你最好收起你別樣的心思,不然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蕭時硯滿臉茫然,一時間沒能領會父皇話語之中的深意:「父皇,兒臣自然知曉她是父皇的貴妃,這與她是兒臣心中最重要的人,二者之間難道有所衝突嗎?」
短暫愣神過後,他再度認真開口解釋:「於父皇而言,她是相伴身側的枕邊摯愛;於兒臣,她是至親至重之人,二者心意全然不同,兒臣從未有過逾矩歪念。」
坦誠的鋮王殿下,以為解釋清楚就能解除帝王猜忌,可他卻低估了帝王的占有欲
蕭臨淵被他這番直白坦蕩的話語堵得無言以對,又氣又惱,偏偏無從發作。見他依舊跪在地上執拗不肯退讓,終究沒了耐心。
「高全!」
貼身太監高全連忙快步入內躬身行禮:「奴才在此。」
「將這個冥頑不靈的小子,給朕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