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州暴雪封營，寒風吹徹十里連帳。 這場由四名暗棋精心挑起的五軍大亂，剛剛落幕。
前後左右中，五軍將士方才徹底爆發械鬥，兵刃相撞、拳腳相向，各部士卒積怨傾瀉，打得營帳破損、人人帶傷。
凌家軍本不是遼州常駐之軍。 這支跟隨他十八年的鐵軍，被迫遠離中樞、屯駐荒寒邊地，軍心本就浮動。
經數日密查，凌霄終於將那四名藏在的細作 -- 劉司事、蘇文吏、小七、陳哨，全部揪出。
酷刑用盡，鞭刑、火烙、骨刑輪番上陣，四人皮肉潰爛、血肉模糊，卻自始至終咬死口供、絕不認罪、更不招認有幕後主使。
他們一口咬定：文書真實、密信不假、所見所聞皆為實情，是五軍本就有鬼、私心作祟，絕非他們挑撥離間。
凌霄心知，這是蕭臨淵布下的死棋，他們本就是抱著必死之心來亂他軍心。 既然審不出主謀，那就以軍法定罪，以全軍審判鎮住搖搖欲墜的十萬軍心。
大雪皚皚，校場空曠慘白，寒氣刺骨。
凌霄下令 ——剝其四人身衣，赤膊跪雪。 風雪漫天，四名細作上身盡裸，跪在冰封雪地之中，凍得皮肉發紫，卻依舊昂首咬牙。
十萬凌家軍甲冑林立，肅立雪地，目光齊齊落在校場中央。 五位統領關岱、彭斯、溫敘、宋良、裴信，分立高台之下，靜待主帥軍令。
凌霄一身玄色戎袍，立於高台之巔，帶著十八年掌兵的絕對威壓。 他居高臨下，聲如驚雷，震得人耳膜發顫，是他最擅長的收攏軍心： 「全軍聽令！」
「我凌霄執掌凌家軍，十八年！」
「自燕雲戰火燃起之日起，你們便隨本候出生入死。燕雲十六州，屍山血海、千里狼煙，多少弟兄埋骨沙場！你們跟著本候，那數年荒年苦戰，軍糧不足，本侯與你們同吃粗糠、同飲雪水、同穿破甲！」
「十八年風雨，你們是本候一刀一槍，親自練出來的將士。」
凌霄目光銳利，掃過黑壓壓的十萬將士：「可今日，區區四名細作，幾句流言，一紙偽證， 便讓你們五軍反目、將士互毆、同袍相殘、軍心大亂！」
「你們忘了？凌家軍之所以無敵，從不在甲兵，戰馬，只在同心！」
「上下一心，則我凌家軍戰無不勝。
「別說東漓蠻族，就算是遠在臨安的當朝天子，亦奈何不得！」
「可若你們人心渙散、將帥猜忌，無需外敵來攻，朝廷降罪，你們自己，便可毀掉這十八年鐵血基業！
他向前一步，語氣陡然沉緩，打出自己維持多年的愛兵如子的許諾： 「本侯今日立誓，與各位同甘共苦，生死與共，我凌霄此生，絕不虧待任何一兵一卒！」
任凌霄如何追憶往昔，慷慨激昂，經過一場廝殺內訌，十萬將士早已暗流洶湧。
五位統領的心境，更是截然不同。
中軍裴信（世代嫡系、絕對死忠） 裴家兩代追隨凌侯，父死凌廣、子隨凌霄，根深蒂固。 他信凌家軍可以逆天抗朝、雄霸遼州。 他依舊滿腔熱血，唯帥命是從。
後軍關岱（積怨最深、徹底心寒） 他守最苦的隘口、吃最多的苦頭、帶最累的兵，到頭來只有猜忌、排擠、無封賞、無恩蔭。 凌霄滿口說著同甘共苦，可真正的好處、軍功、親信、資源，永遠只給中軍。 侯爺給的只有患難，沒有榮華。
前軍彭斯（剛烈耿直、徹底失望） 他性子最剛，方才內訌打得最凶。 他不怕打仗、吃苦、流血。 但他怕 ——苦戰無爵、立功無賞、子弟無出路、終生只是邊將，永世不得朝堂晉升。 凌霄還在講十八年前的雪水粗糠，可他想要的是後輩前程、家族榮光。
左軍溫敘（蒙冤受辱、芥蒂入骨） 他無端背負通敵污名，險些身敗名裂。 縱然如今細作伏法，可那幾日的全軍猜忌，歷歷在目。 他聽著凌霄慷慨激昂的同心宣言，只覺得諷刺。 真正不公的軍心隔閡、嫡系偏私，永遠被凌霄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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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軍宋良（年少心寒、初生異心） 右軍本來是凌霄心腹霍崢的軍隊，霍崢死後才提拔了宋良，是通過武試進入的凌家軍，他最年輕，曾經崇拜凌家軍威名， 可這一場內亂，徹底打碎了他心中的鐵軍神話。 他終於看清 ，這支軍隊，只忠於凌霄的舊情義，不忠於將士的前程，他想蔭封子弟，可凌霄給不了。
五人俯首聽訓，姿態規整，看似重歸和睦， 實則各藏禍心。
風雪聲中，凌霄吐出最後一道軍令： 「行刑！」 雪地寒光起落，四顆頭顱落地，鮮血染紅茫茫白雪，四名細作至死，未發一聲求饒。
遼州細作被斬的消息傳至御書房，帝王、怡王、孟相，君臣三人論及遼州局勢。
孟相擔憂道：「陛下，加急入報，潛伏凌家軍的四名暗棋，已被凌霄查出，當眾斬殺於雪地校場。自此，我朝安插在凌家軍的內線盡沒，往後遼州軍營，再無可用之人。」
蕭臨淵唇角輕揚：「孟相無需惋惜，此四人本就是朕預設的死棋，自潛入凌家軍那日起，便只有成事一途，無歸生之理。」
「此番他們成功挑撥五軍反目，令凌霄麾下將帥離心、軍心崩亂，任務圓滿，身死，便是功成。」
孟丞相恍然：「陛下深謀遠慮。」
蕭臨淵端起手邊的茶盞，放在手中把玩：「早在他們赴任之前，朕便已下密旨，四人家族各封世襲子爵，蔭封子嗣、厚賜良田俸祿，保其家族世代昌盛。
一旁怡王微微頷首：「陛下恩威兼備，撫恤宗族，足以安天下死士之心，此四人以身死換大亂，的確死得其所。」
稍作思忖，怡王眸色清亮，試探道：「如今凌家軍剛經內亂，五軍面和心不和，軍心浮動壁壘大損，陛下可是打算趁此時機，下旨令凌霄率部以小股兵力頻頻對接東漓開戰？借外戰疲敝其軍，再命魏行笙暗中攪動邊局，持續激化五軍矛盾，待其內耗殆盡，再一舉收奪凌霄兵權，徹底瓦解凌家軍？」
蕭臨淵眼中笑意漸濃：「不愧是蕭望舒，一眼看破全盤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