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軍主將宋良領大軍隨同凌霄侯爺奔赴前線禦敵,邊關留守僅剩中軍裴信、後軍關岱、左軍溫敘、右軍彭斯四部軍馬。
朝廷依戍守難易、軍功高低劃分五等屯田,裴信所掌中軍僅分得最貧瘠的漠邊灘,土地貧瘠,糧產微薄,心中積滿怨憤。
裴信勇武過人,仗著凌霄心腹直系,行事蠻橫又心思陰狠,不講仁善。眼見其餘三軍手握肥美屯田,當即打定主意,挨個登門索要核心良田,擴充自家屯耕糧草。
後軍主將關岱駐守邊關最兇險隘口,戍守勞苦,朝廷特意將一等沃土清河川劃予後軍。
清河川活水環繞,水土豐沃,一年兩熟,乃是全境頂尖屯田,糧產冠絕邊關諸地,其中錦疇原更是清河川腹地最肥沃的核心耕種區。
裴信徑直闖入後軍營中,直面關岱。
「關岱,你駐守險關勞苦,朝廷賜你清河川良田本是常理,只是如今中軍屯地貧瘠,兵卒糧草難以為繼,我今日前來,是想讓你將清河川內錦疇原這片良田劃給我中軍,解我麾下兵士生計之急。」
關岱當即面露冷色,斷然回絕:「裴將軍說笑了,清河川乃是朝廷劃定分給後軍的屬地,錦疇原更是我後軍主要屯糧之地,分毫皆是定數,豈能隨意拆分贈予他人?此事恕我不能應允。」
關岱身側貼身屬官,後軍參軍曹無傷上前低聲勸說。
「將軍切莫直接回絕裴信,此人深得侯爺信任,性子狂傲貪得無厭,今日從咱們後軍討走錦疇原,野心定然不會就此停歇,往後必定還要去左軍、右軍依次索要重地良田。咱們暫且順勢應允,坐山觀虎鬥,讓他接連討要其餘兩軍屯田,激化三軍矛盾,屆時無需咱們出手,自有旁人制衡於他。」
關岱沉吟片刻,思慮再三終究鬆口:「罷了,既然中軍糧草緊缺,我便將錦疇原劃撥於你,還望裴將軍適可而止。」
裴信未曾料到討要良田如此順利,心中大喜,當即應下,滿心篤定其餘兩軍也必定不敢忤逆自己。
辭別後軍,裴信立刻趕往左軍大營,面見左軍主將溫敘。
溫敘分得二等屯田平野園,此地地勢開闊平整,土層深厚厚實,無旱澇侵擾,是屯糧耕種的上好之地,園內風禾甸是平野園收成最佳的片區。
「溫敘,後軍關岱已將錦疇原讓與我中軍,如今我再來尋你,只需你把平野園內風禾甸割讓於我,日後中軍自會庇護左軍,互不侵擾。」
溫敘耿直,聽聞此言怒火上涌:「屯田皆是朝廷規制劃分,關岱願意相讓是他之事,我左軍風禾甸絕無拱手讓人之理!裴將軍休要仗著侯爺親信身份肆意欺壓同僚!」 二人言語爭執愈發激烈,險些當場拔劍動手。
溫敘麾下左軍掌書記陸言連忙上前勸阻:「將軍息怒,切莫與裴信硬碰硬,將欲取之,必固予之,裴信如今氣焰正盛,滿心想著吞併各部屯田重地壯大自身,咱們此刻強行阻攔只會平白得罪此人,不如暫且依他所言,讓出風禾甸,助長他囂張氣焰,待他四處樹敵,自然會惹來禍端。」
溫敘心知裴信勢大,又念及侯爺向來偏袒心腹,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妥協:「好,我便依你,將風禾甸讓與你,還望裴將軍莫要再為難於我左軍。」
接連輕鬆從後軍、左軍討得絕佳良田,裴信愈發目中無人,即刻動身前往右軍大營,找上右軍主將彭斯。
彭斯駐守之地分得三等屯田零河坡,此地依山傍水,半坡臨水,既能耕種屯糧,又可駐軍設防,地利中等,恰好適配右軍駐守屯兵,其中青蕪坪是零河坡唯一穩產良田。
「彭斯,後軍、左軍皆已將各自核心良田讓與我,如今只剩你右軍,速速把零河坡內青蕪坪劃歸中軍,免得傷了同僚和氣。」
彭斯性情剛烈勇猛,行事剛正不阿,乃是出了名的硬性子,絲毫不懼裴信威勢。「田地各有歸屬,各司其職守好自身屬地便是本分!你接連強奪其餘兩軍上好田地已是無理至極,休想再動我青蕪坪半分土地,此事絕無可能!」
裴信心思陰毒,深知當眾動手鬥毆觸犯軍規,定會落人口實,故而強忍怒火沒有當場發作,表面拂袖離去,心中已然生出歹計。
恰逢春日冰雪消融,上遊河水暴漲,零河坡青蕪坪地處低洼地帶,緊鄰上游引水渠。
裴信暗中派遣心腹兵士,趁著夜色無人察覺,悄悄掘開上游引水堤岸,引湍急河水順勢傾瀉而下,大水徑直灌入地勢低洼的青蕪坪,頃刻間將整片良田盡數淹沒,地里待耕的田地、留存的糧種盡數毀於大水之中。
此事做得極為隱秘,無一人抓到確鑿證據知曉是裴信所為,可彭斯心中心知肚明,除卻裴信再無旁人會行此陰毒之事。
整片青蕪坪良田被毀,右軍失去主要屯糧之地,麾下數萬將士日後糧草供給瞬間陷入絕境,彭斯怒不可遏。
他深知事態嚴重,即刻暗中派人快馬邀約關岱、溫敘二人,尋得一處僻靜營帳相聚議事。
「二位將軍,今日邀二位前來,皆是心裡話。裴信依仗侯爺寵愛,目中無人肆意妄為,侯爺遠在前線不在邊關,他便公然強奪各部良田,先前索要錦疇原、風禾甸,如今我不肯讓出青蕪坪,他竟暗中掘堤放水,淹沒我右軍整片良田!」
關岱聞言神色凝重:「此人野心滔天,手段更是陰狠歹毒,當初我退讓錦疇原,本想息事寧人,未曾想此人貪念愈發無度,步步緊逼,如今已敢直接損毀我等屯田根基。」
溫敘長嘆一聲:「我當初一時退讓讓出風禾甸,如今想來終究是養虎為患。往日數次衝突矛盾,待到侯爺歸來,向來偏袒裴信,上一次截後軍糧草一案,同樣無憑無據,最後依舊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等受了委屈也無處申訴。」
彭斯語氣愈發沉厲:「如今已然是唇亡齒寒之勢!他今日敢毀掉我右軍屯田,來日必定會尋由頭刁難你二人,逐一蠶食咱們手中所有屬地,斷咱們三軍糧草生計!此事沒有實證,咱們奈何不了他,就算日後查出端倪,依照侯爺偏心的性子,依舊不會重罰於他!長此以往,我等三部軍馬遲早會被此人逼得走投無路!」
關岱沉吟片刻:「裴信武藝高強,麾下中軍兵力雄厚,明著與之作對不是他的對手。」
溫敘接話道:「如今侯爺遠在前線征戰,無暇顧及邊關內務,正是絕佳時機。依我之見,我三人聯手設下計謀,暗中除掉裴信,除此邊關大患!我三人一同出手將其誅殺,皆是同謀,誰也無法獨善其身,事後也無人能單獨追責發難。」
彭斯重重一拍桌案,語氣決絕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