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魔鬼轉世

  方止衍準備的那一盒子耳釘，各種材質款式琳琅滿目，從低調的純黑到眼前這種張揚的款式應有盡有。

  林木生今天選這個扎眼的赤銅鑲碎鑽款式，純粹因為覺得在雪地里該有點亮色。現在倒成了話題焦點。

  「洛同學好眼力。」林木生把話接住，「方先生講究，嫌我以前那些破爛礙眼，給換了一盒子。」

  「洛同學對飾品很有研究？我戴著玩的東西，倒讓你看出門道來了。」

  他將問題輕飄飄拋回去，心下卻轉了幾轉。洛彌亞這話是隨口一說，還是意有所指？單純評價耳釘價值，還是聯想到了什麼？

  洛彌亞應該只是在漫無邊際地撒網，用碎片試探他的反應。如果反應過度，反而坐實了他的猜測。

  最好的應對就是保持不置可否、略帶調侃的態度，讓他摸不清虛實。

  「談不上研究，只是見得多了，自然能看出些好壞。」

  洛彌亞接過話頭，紫眸里漾著淺淡笑意，並不深究林木生的迴避，「就像看人一樣，相處多了，總能感覺到一些特別之處。林同學就給人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特別？」林木生順著他的話往下，「特別不識抬舉，還是特別不像個上等人？洛同學直說無妨，我這個人沒什麼優點，就是承受能力強。」

  「林同學誤會了。我說的特別，是特別像一個人。」

  「我很小的時候，有過一段……不太愉快的經歷，流落到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待了一段時間。」

  

  「認識了一個人，脾氣硬，說話也硬，名字里碰巧也有個『木』字，其他人都叫他小木頭。」

  「我那時候身體不好，挑食不肯吃飯，他就捏著我的下巴往下灌糊糊。走路摔倒了，他站在旁邊冷眼看著，非要我自己爬起來。」

  林木生心裡罵了句髒話。這病秧子記性倒好，多少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都翻出來了。

  他面上露出幾分驚訝，「看來洛同學遇見過不少壞人，好在現在回了上城區，不用再受這種委屈。」

  洛彌亞的紫眸在林木生臉上停留片刻，仔細分辨那驚訝里是否有偽裝的痕跡。

  他唇角重新牽起笑意，「是啊，都過去了。」

  ————

  回程的日子終於到了。

  天還未亮透，越野車已碾著晨曦駛出溫泉山莊，駛入蜿蜒的山路。

  林木生窩在副駕駛座里，翻看著手機里這幾天積攢的照片。

  大多是雪景、冰湖、山莊的掠影……翻到最後幾張時，他嘴角不自覺勾起。

  其中有一張是方止衍難得的失誤瞬間：

  他在一個急轉彎處失去平衡，滑雪板揚起一片雪霧，整個人險些栽進雪堆。林木生恰好抓拍到了那個瞬間。

  「這張照片，」方止衍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林木生一跳，「刪掉。」

  「憑什麼？」林木生把手機護在懷裡，「這可是稀有資料，證明方止衍也不是永遠完美無缺。說不定能賣給你的競爭對手，比如江鄰？他肯定樂意收藏。」

  「第一，侵犯肖像權。第二，影響投資者信心。第三，」方止衍頓了一下，似乎在想理由，「有損尊嚴。」

  林木生噗嗤笑出聲，「放心，絕對私人收藏，不商用不外傳。就當是……教學資料，時刻提醒我自己，連你都會摔跤，我摔幾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方止衍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沒再堅持。

  林木生在車身的輕微顛簸和暖氣熏熏中，意識逐漸模糊。

  強撐了幾分鐘，腦袋不受控制地一歪，沉沉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林木生被車身一個稍大的顛簸震醒。

  醒來時發現自己歪在方止衍肩上，額頭抵著對方頸窩，鼻尖全是那人衣領上的洗衣液味。

  多年相處下來，這種在車上累極睡去後，被方止衍默許充當人形靠枕的經歷，早已從最初的彆扭變成了習慣。

  林木生只是懶洋洋地哼了一聲，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慢吞吞地坐直身體，抬手揉了揉眼睛。

  「流口水了。」方止衍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地陳述。

  林木生下意識地去抹嘴角，觸手乾燥。他帶著被戲弄的薄怒瞪過去，正撞見方止衍眼底掠過極淡的笑意。

  「到了。」方止衍示意窗外逐漸放大的方宅屋頂，「今晚寫一份溫泉山莊的行程總結，明早放我書房。」

  「……你真是魔鬼轉世。」

  「謝謝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