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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116年3月14日

2026-08-11 09:05:27 作者: 祖國的奇花異草

  「到你了。」雷奧的輕聲提醒將林木生從神遊中拉回現實。

  林木生隨手將黑子落在棋盤中.央,一個毫無章法的位置。五子棋對他而言只是消遣,沒有研究過戰術,也不在乎輸贏。

  雷奧的白子立刻跟了上來,封住了他可能的連線。

  「你五子棋下挺好。」

  「小時候跟父親學的。」雷奧落下一子,「他總說下棋能培養戰略思維。」

  兩人繼續下棋,黑子與白子交錯落下。雷奧的棋路很穩,每一步都計算過,而林木生只是憑著直覺隨手落子,偶爾堵他的路,偶爾自投羅網。




  「頭髮上沾了東西。」雷奧語氣平靜,把那片花瓣放在棋盤邊緣。

  林木生盯著那片該死的花瓣,第一反應是假髮有沒有歪?發網有沒有露出來?完全沒有注意到雷奧微紅的耳尖。

  雷奧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盤上。林木生慢慢放鬆下來,隨手又下了一著爛棋,這次直接堵死了自己唯一的活路。

  雷奧嘴角輕輕抽.動:「你確定?」

  「下都下了。」林木生看著自己造成的死局,毫無悔意,「再來一局?」

  新一局開始後,他難得被激起一點好勝心。黑子不再胡亂落下,而是有意堵截雷奧的路線。局勢逐漸膠著,但林木生又一次陷入死局。

  「再來?」雷奧問,指尖把.玩著一顆白子。

  「膩了。」林木生一把推開棋盤,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看書吧,省腦子。」

  「好。」雷奧沒堅持,將散落的棋子收回烏木棋盒。

  林木生從隨身帶的包里掏出本連環殺手紀實文學,雷奧則從旁邊的矮桌上拿起一本詩集。

  一時間庭院裡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聲音。遠處噴泉的水聲淙淙,偶爾夾雜一兩聲被圈養的珍稀鳥類的鳴叫。

  他看書很快,但會不時停下來,在某段描述作案手法或心理動機的話上停留許久。雷奧則保持著穩定的閱讀節奏。

  時間就這樣過去近一小時。

  「這段很有意思。」林木生突然開口,手指點著書頁上幾行字,「這個人會特意選擇雨天作案,因為雨水能沖刷掉大部分證據。天然的清潔工。」

  雷奧合上詩集,冰藍色的眼眸看向他:「你也總喜歡雨天出門。」

  「雨水能掩蓋很多痕跡。」林木生實話實說,「腳步聲、氣味、血跡。」

  

  雷奧靜靜看著他,眼神深邃:「大多數人喜歡雨天是因為聽雨聲很放鬆,或者覺得……浪漫。」

  「那是他們沒在下城區的雨季住過。」林木生翻過一頁,「漏水的屋頂滴滴答答,發霉的被褥,還有順著門縫灌進來的污水,能淹到腳踝。」

  「你總是這樣,把所有浪漫的東西都解構成實用主義。」

  林木生聞言抬頭看了雷奧一眼,帶著點挑釁:「比如?」

  「你說星空只是發光的氣體團,煙花是浪費火藥的愚蠢行為,還把莫奈的睡蓮叫作『顏料和光影的堆積物』。」雷奧複述著他曾經的「高論」。

  「我只是說我欣賞不來,」林木生端起冰鎮果汁啜了一口,「當然有人會覺得它們有意義,這沒問題。」

  「你不必解釋,」雷奧微微搖頭,「我知道你沒有否定它們的意思,你只是……看不見。」

  雷奧靜靜看著他,唇角浮現一抹林木生無法解讀的笑容。

  不是郁厭那種充滿算計的弧度,也不是方止衍偶爾流露的諷刺,而是一種柔軟的、讓他隱隱不適的溫和。

  「後天的慈善晚宴,」雷奧忽然開口,「能當我的女伴嗎?」

  林木生正用加密通訊給郁厭發消息,頭也不抬,拒絕得乾脆:「沒空,方止衍要我去盯碼頭那批醫療器械。」

  這個拒絕半真半假。

  碼頭確實有批貨要交接,但優先級遠沒高到需要他親自出馬。真正的原因是頻率。距離上次答應雷奧的邀約,才過去七天。

  上周雷奧提起「私人劇場」、「尖銳台詞」,戳中了林木生的趣味。而且方家正需要摸清克萊蒙特家的安保輪班表,這是個絕佳的掩護。


  他一句「行啊」應下。雷奧的睫毛顫了顫,像得到獎勵的孩童。真奇怪,林木生當時想,上城區這些人怎麼連高興都顯得矜貴。

  「……我可以幫你推掉。」雷奧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談判桌上才有的壓迫感,「就說我邀請你去克萊蒙特家的私人島度假。方止衍不會拒絕。」

  林木生終於抬頭,莫名其妙地看雷奧一眼:「你幹嘛非要我去?」

  雷奧不缺女伴,以他的身份,隨便勾勾手指就有大把名媛願意陪他出席任何場合。

  林木生等著他給出一個合理理由,比如需要自己幫忙觀察某個目標,或者擋掉某個煩人的追求者。

  雷奧卻說:「因為你在的時候,那些無聊的笑話聽起來會好笑一點。」

  林木生沒明白這句話的邏輯。「那是你的笑點問題。」他下了結論,低頭繼續看書,拒絕的姿態明顯。

  雷奧也沒有再說話,重新翻開那本詩集,仿佛剛才的邀請從未發生。

  他真是個完美的聊天對象,懂得保持距離,懂得何時終止話題,更懂得在林木生不想繼續時適時沉默。

  這樣的日常很安全。林木生不會提起任何朋友的名字,不透露可能暴露身份的細節。他們的談話永遠控制在特定範圍:心理學、哲學題材、槍械、偶爾無關緊要的日常。

  直到三月份那場槍械展。

  雷奧知道隨藝對槍械的熱情遠勝無聊宴會,特意托關係弄到限量版白朗寧的預售資格。

  兩人站在展台前,林木生專注地研究著槍械的每一個構造細節,手指划過槍身像撫摸情.人的肌膚。雷奧則專注地看著他的側臉,目光在那被燈光勾勒的輪廓上流連。

  「試試?」雷奧指向旁邊的射擊區,遞過來一副降噪耳罩。

  林木生接過,熟練地上膛、據槍、瞄準、扣動扳機,動作一氣呵成。

  砰!

  電子靶心亮起紅圈。

  「漂亮。」雷奧站在他身後半步,聲音帶著讚賞,「你的手很穩。」

  「練出來的。」林木生把槍放回展台,「沒點真本事活不到現在。」

  雷奧的表情有瞬間凝固,但很快調整回來:「要看看其他展品嗎?聽說新到了一批定製款。」

  林木生點頭,正準備邁步,卻被他輕輕拉住手腕。

  「等等。」雷奧伸手撫過對方耳畔一縷不聽話的黑髮,「頭髮亂了。」

  這個動作很自然,卻太過親密。

  那一刻林木生突然意識到,雷奧在試探。

  不是試探「隨藝」的秘密,而是試探「隨藝」對他的態度。

  雷奧可能不僅僅是把自己當朋友或有趣的聊天對象。

  這個認知讓林木生後背一涼。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把控著距離,讓這段關係維持在「偶爾見面的、談論書籍和槍械的朋友」的程度。

  但現在,雷奧似乎想要更多。

  「你在想什麼?」雷奧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在想你最近很奇怪。」林木生直言不諱,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對方。

  「哪裡奇怪?」雷奧坦然回視。

  「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林木生直白地指出,「什麼『你在的時候笑話更好笑』。像三流愛情電影裡男主角的蹩腳台詞。」

  雷奧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你覺得我在追求你?」他直接點破了那層窗戶紙。

  「不知道。」林木生回,「但如果是的話,我建議你立刻放棄。」

  「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你。」

  這是實話。

  他喜歡雷奧的安靜聰慧,欣賞他恰到好處的距離感,但僅此而已。沒有心跳加速,沒有面紅耳赤,只有對失控風險的警惕。

  雷奧沉默了幾秒,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再抬眼時,那點林木生看不懂的柔軟已消失殆盡,只剩下溫和的平靜。

  「你誤會了。我只是欣賞你的幽默感和看待世界的犀利視角,那讓很多乏味的事情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以後不會再說讓你困擾的話了。」雷奧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林木生點點頭,心裡卻絲毫沒有放鬆警惕。


  如果雷奧對隨藝產生了超出友誼的感情,那這個身份就不再安全。

  一旦他投入過多情感,未來某天發現隨藝根本不存在,只是自己披著的一張假皮,那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無法百分百確定。

  畢竟雷奧從未明確表達過什麼「愛」或「喜歡」,也許那些自己看不懂的眼神、那些過界的親密動作,只是「上城區人麻煩的社交禮節」?

  愚人節的計劃在林木生腦海中成型。

  如果雷奧對隨藝只是朋友,那玩笑過後兩人還能像以前一樣相處;如果他不幸中招……

  那自己就得開始疏遠他了。

  他相信人與人之間的好感或惡感都是暫時的、流動的,就像潮水,今天湧上來,明天退下去。

  這不是悲觀,而是客觀規律。

  如果雷奧真的喜歡隨藝,那麼自己要做的就是幫忙讓這種喜歡消失得更快一點。

  回程的路上,雷奧沒再提起任何敏感話題。兩人像往常一樣在方家門口道別,雷奧甚至連「下次見」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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