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33章 。。

第233章 。。

2026-08-11 09:06:02 作者: 祖國的奇花異草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

  高級部低段的所有學生按班級區域站成鬆散方陣,統一穿著聖格倫藏青色的運動短袖和白色運動長褲。

  體育老師吹響哨子,簡單重申了雙打練習的規則,強調注意安全,然後便讓學生們按學號順序自行開始對打練習。

  命令下達,人群涌動起來,大家開始尋找自己的學號鄰居。

  林木生活動著手腕和腳踝,目光掃過球場。按照分組,他這學期和祝許安在一個小組。

  他對這個看起來不麻煩的新同學印象尚可。

  林木生和祝許安簡單商量了一下站位,便打算開始對拉熱身。

  林木生握著球拍站在底線,隨意揮動了幾下,感受著拍線劃破空氣的阻力。

  他挺喜歡網球這項運動,簡單,直接,勝負分明,不需要太多彎彎繞繞的配合,很適合發泄多餘的精力。

  「林同學。」一個聲音在一旁響起。林木生轉頭,看到洛彌亞站在場邊線外,金色的長髮在腦後束成一束,「你們的練習,可以加我一個嗎?三個人輪流打,或許更有趣一些。」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已經組好隊的學生都下意識地看了過來,眼神微妙。

  誰都知道洛彌亞身體不好,是重點保護對象,跟他一起活動,難免要束手束腳,生怕一個不小心磕著碰著,惹上麻煩。

  體育老師注意到這邊的情況,走了過來,「洛同學,這個……你的情況特殊,醫務室那邊特別叮囑過,劇烈對抗性的活動……對你不太合適。這種練習強度可能有點大了。」

  年級組長早就跟體育老師打過招呼,洛彌亞被默許免於參與這類運動。他應該和其他幾個同樣有各種豁免權的學生一樣,坐在場邊的長凳上當觀察員。

  

  「沒關係的,」洛彌亞笑容不變,「醫生建議我進行適當的溫和運動。我覺得和同學們一起活動一下會很有趣。而且一個人坐在旁邊看著大家,總覺得……有點孤單。」

  他微微垂下眼睫,一抹落寞染上眉梢。

  體育老師看著他那副樣子,到嘴邊的勸阻又咽了回去。他嘆了口氣,目光轉向林木生和祝許安,帶著詢問。

  林木生其實不太樂意。

  他打網球是享受對抗和運動的樂趣,希望對手至少水平相當。洛彌亞這副樣子,看起來就不像是經常運動的人,和他打估計就是單方面餵球,純屬浪費時間。

  但大庭廣眾之下,直接拒絕又顯得自己太不近人情,畢竟洛彌亞提出的只是輪流參與的合理建議。

  他仔細看了洛彌亞一眼,對方的氣色確實比上次見時好了很多,臉頰有了血色,不再透明得嚇人,乍一看去,和周圍那些缺乏鍛鍊的上城區少爺們差別不大。

  「既然要上場,我就不會特別照顧。」林木生開口,這話既是對洛彌亞說,也是對老師表明態度,「我和祝同學怎麼打,就和你怎麼打。你能接受嗎?」他得提前把責任劃分清楚。

  「當然。我希望的就是公平對待。」洛彌亞轉向祝許安,微微頷首,「打擾了,祝同學。」

  祝許安輕輕搖了搖頭,表示沒關係。

  老師見三方都表了態,便不再堅持:「那好吧,你們三個一組。務必注意安全,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停止活動,到旁邊休息。」說完,他轉身去巡視其他場地了。

  練習繼續。規則採用輪換制,每局先失三分的人下場,換另一位隊友上場。

  第一局是林木生對祝許安。

  祝許安的基礎比林木生預想的要好,動作雖然不算凌厲,但很穩,回球落點也規矩。

  林木生幾個角度刁鑽的發球,都被他險險地救了回來。兩人你來我往,球速不快,但回合不少。

  林木生打得還算盡興。祝許安是個不錯的練習對象,能讓他活動開筋骨。

  輪到洛彌亞上場了。

  洛彌亞下場了。

  林木生球路多變,力道沉猛,根本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至於洛彌亞能不能接住,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在他眼裡,站在對面的只是一個需要被擊敗的對手,而不是需要被特殊照顧的病號。

  接下來的練習,基本就是這個模式的循環。

  林木生牢牢占據場地一端,祝許安和洛彌亞輪流上場。


  祝許安能和林木生打上好幾個回合,偶爾還能靠出其不意的回球得分。

  而洛彌亞每次上場都支撐不了多久,往往在兩三個回合內就被林木生解決掉。

  洛彌亞其實系統地學習過網球,步伐移動、揮拍姿勢都標準,但幾個來回之後,他的呼吸就開始變得急促,勉強回過來的球也失去了之前的質量。

  他下場後也不多話,就安靜地在一旁觀看,視線大多停留在林木生身上,對祝許安只是維持著最基本的禮貌。

  下課鈴響起,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離開。

  祝許安對林木生說了聲「我先走了」,便背著球拍默默離開。場邊只剩下林木生和還在慢慢整理的洛彌亞。

  洛彌亞走到網前,隔著球網看著正在收拾拍套的林木生,「林同學,下次體育課,我們可以再一起打嗎?」

  林木生拉上拍套拉鏈,抬頭看了他一眼。周圍沒什麼人,他說話也直接了不少:「還是算了吧。你這水平,打起來沒什麼意思。」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不是針對你,換作任何人,打得不好我都不太想浪費時間。打球得找個旗鼓相當的才有勁。」

  洛彌亞輕輕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垂下又抬起,「林同學這麼說,是因為不喜歡我嗎?覺得和我一起活動是負擔?」

  林木生對這種拐彎抹角、輕易上升到喜惡層面的對話方式感到厭煩。

  他拎起拍套,語氣乾脆地撇清:

  「你想多了。喜不喜歡另說,單純是你網球打得不行,跟不上節奏。我不想在運動的時候還要遷就誰的水平。這跟你是不是洛彌亞沒有關係。」

  他說完,不再看洛彌亞,轉身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洛彌亞站在原地,看著林木生毫無留戀的背影消失在球場出口,臉上那層溫和的淺笑一點點淡去。

  他被拒絕了。

  不是委婉的推脫,不是客氣的託詞,甚至連敷衍都吝嗇。理由直白到殘酷:你不夠格,跟你玩是浪費我的時間。

  這種體驗……新鮮得陌生。

  從他記事起,圍在他身邊的人,言談舉止都罩著一層名為「洛家少爺」的玻璃罩子。

  在這罩子裡,所有的聲音都經過修飾,所有的表情都經過校準。

  他咳嗽一聲,家庭醫生會如臨大敵;他皺一下眉,僕人會屏住呼吸;他隨口說一句「這個沒意思」,第二天,各種新奇昂貴的玩具、藏品,就會堆滿他的房間。

  世界上任何地方的稀罕物,只要他流露出一丁點興趣,用不了二十四小時,就會出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金錢、名望、特權……這些東西他得到的太輕易了,輕易到失去了所有意義。

  就像空氣,太過於充裕反而讓人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它們已經無法在他沉寂的心湖裡激起任何波瀾,連短暫的愉悅都吝嗇給予。

  他只能轉向別處尋找能觸動神經的東西。

  他見過太多俯首帖耳、阿諛奉承的臉孔。

  那些大人弓著腰,用誇張的語氣哄他,陪他玩一些幼稚的遊戲,只為了從他手指縫裡漏出的一點好處,或者博得他父親一個眼神。

  他們的孩子也被教導要順從他,討好他,哪怕他故意刁難,把拼好的模型打散,或者搶走他們最喜歡的玩具,那些孩子最多也只是癟癟嘴,在父母嚴厲的目光下,繼續擠出勉強的笑容。

  起初,洛彌亞還會因為對方強忍委屈的表情而感到有趣。

  但很快,這樣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像流水線上的產品,扣著一模一樣的假面。

  無論他是溫和以待還是無理取鬧,得到的反應都千篇一律,乏善可陳。

  他看著那些努力維持的笑臉,胃裡偶爾會泛起想要嘔吐的欲望。

  他需要更強烈的刺激,才能喚醒一點活著的感覺——比如看著希望如何被碾碎,聽著強裝鎮定的聲音如何崩潰。

  他渴望撕開那些面具,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他設計過很多考驗,看那些嘴上說著「願意為你付出一切」的人,在真正的威脅面前,如何毫不猶豫地拋棄誓言,將同伴推出去擋刀。

  面具崩塌的瞬間,是他少數能感受到心跳加速時刻。


  洛彌亞選擇進入聖格倫,一部分是家族安排,另一部分也是因為這是目前能近距離、長時間觀察林木生的最佳場所。

  是人就有弱點,有欲望。

  這些欲望就是操控他們的線。

  有人渴求權力帶來的支配感,有人沉迷財富堆積的虛幻安全,有人執著於在他人眼中塑造完美的名聲,有人則沉溺於情愛的糾葛……

  只要找到那根線,就能輕易撥動對方。

  他嘗試將這條規則套用在林木生身上。

  權力?

  林木生對上城區的權勢缺乏敬畏,對自己「洛家繼承人」的身份,也沒有表現出常人應有的巴結或畏懼。他似乎安於現狀,甚至有些置身事外的冷漠。

  聲名?

  林木生在聖格倫以「下城區交流生」的身份坦蕩行走,不掩飾出身,也無意融入上城區學生的社交圈。

  財富?

  方止衍那邊,據說攢夠錢就能贖回自由,林木生也只是按部就班地存著,看不出急迫。

  情愛?

  學校里不是沒有人對林木生表示過好感,但他都反應平淡,對這類事情缺乏興趣。

  這種無欲則剛的狀態,讓洛彌亞有種找不到著力點的困惑感。

  他擅長拆解那些戴著重重面具的人,享受一層層撕開偽善、目睹其皮下真實面目的過程。

  但林木生……他沒有面具。

  很久以前,在另一個骯髒混亂的地方,也有一個人曾用類似的方式對待過他。

  他後來曾動過念頭想把那個「小木頭」找出來,但查到的信息顯示,對方很早就被匿名買家從收容所帶走了,線索就此中斷。

  他也沒有花費太多精力去深究,只是偶爾會覺得有點可惜,像丟失了一個還沒來得及仔細把玩的、頗有潛力的玩具。

  洛彌亞想起調查資料里一條不起眼的信息:林木生和江上游之間存在金錢往來。

  江上游會支付林木生一些費用,理由五花八門——情報費、封口費、甚至是一些小打小鬧的「挑戰金」。

  既然江上游能用這種直接的利益交換方式來維繫與林木生的聯繫,那麼,自己是否也可以嘗試類似的路徑?

  雖然這種方式有些缺乏創意,但在找到更好的劇本之前,不失為一種維持接觸的策略。

  他很好奇,當剝開外殼後,林木生內里的核心會是什麼?他的底線在哪裡?什麼樣的事情,能讓他那張臉上出現裂痕?

  ————

  周四傍晚的暮色籠罩著翡翠莊園,江鄰站在書房窗前看著江上游那輛暗紅色跑車駛入庭院。

  車停得很急,江上游甩上車門的力道大得讓車身都晃了晃,他踉蹌著走向主宅,襯衫領口沾著酒漬,右手關節處有新鮮的擦傷。

  書房的門被推開時帶著一陣風,混著酒精味。江上游跌坐在扶手椅里,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宴會愉快嗎?」江鄰合上手中的財報,目光掃過他泛紅的指節。

  江上游喘著粗氣,胸膛起伏:「有人管不住舌頭,我幫他管管。」

  「關於林木生?」

  江上游抬頭,眼睛裡燒著未熄的怒火:「他們說他是——」

  「下城區的玩物。」江鄰平靜地接上,「這種閒話從你們認識起就沒斷過。怎麼,今天才被熏到?」

  江上游的呼吸滯了一瞬。那些話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林木生?不就是方止衍養的一條會咬人的狗?」

  「下城區的漂亮玩意兒還能是什麼?玩物罷了。」

  「你該不會真以為他把你當朋友吧?江大少爺,你在他眼裡就是只肥羊。」

  江鄰從抽屜里取出醫藥箱,碘伏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酒精棉按在傷口上時,江上游的眉心擰了一下。

  「值得嗎?」江鄰的聲音很輕,「為了一句閒話,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

  江上游的拳頭砸在扶手上:「我讓他再也說不出……我把他那張臭嘴……」

  「你讓事情變得更糟。」江鄰打斷他,聲音浸了冰,「現在所有人都會說,江家少爺為了個下城區的男孩當眾發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