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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116年9月5日 私密交易

2026-08-11 09:06:09 作者: 祖國的奇花異草

  「這次你提前到了。」江上游靠在門框上,頭髮亂得像被轟炸過的鳥窩,整個人散發著宿醉未醒的頹廢感。

  昨晚父親的話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把那些燒得他心口發燙、讓他想砸碎一切的混亂情緒,硬生生歸類、壓縮、貼上了「最珍貴友情」的標籤。

  此刻看著林木生,江上游努力用這個新視角來解讀自己翻騰的心緒。

  是的,只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那些煩躁,那些想把對方鎖起來,不讓任何人靠近的衝動,都源於害怕失去這份友情。

  「方止衍今天沒廢話。」林木生把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路上也沒堵車。」

  江上游晃悠著走過來,帶著淡淡的藥膏味:「我父親在書房等你。」

  「什麼事?」

  「誰知道。」他聳聳肩,眼神飄忽,「最近他找你找得越來越勤。」

  確實。

  一年前的第一次留宿,江鄰只是隔著餐桌,問些「飯菜合不合口味」「學業是否適應」之類的廢話,偶爾在走廊偶遇時點頭示意。

  後來,試探的尺度微妙地放寬。

  江鄰開始固定在晚餐後邀請林木生下棋,書房那扇門永遠虛掩著一條縫,寬度剛好夠聲音傳出去,又不足以讓人看清裡面。

  江上游抱著遊戲機路過時,能聽見父親溫和的指導聲和林木生偶爾嗆人的回嘴。

  

  每一次接觸都卡在無意與試探之間,每一次距離的縮短都伴隨著江上游越發焦灼的目光。

  「十分鐘後過去。」林木生說著,目光掃到江上游嘴角那塊新鮮的淤青,「不過你的傷怎麼回事?跟地板打了一架?」

  他抬手,指尖在離對方嘴角淤青一厘米處停住,沒碰。

  「摔的。」江上游別過臉,昨晚在書房裡對著父親理直氣壯的氣勢消失殆盡,只剩心虛。

  「摔在哪個傻子的拳頭上?」林木生淡淡地問,「打贏了嗎?」

  江上游張了張嘴,乾巴巴地說:「當然。」

  「下次叫上我,」林木生轉身往門口走,去找江鄰看看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贏得更快,收費合理。」

  江上游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煩躁地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父親的話和眼前真實的林木生在他腦子裡打架,箍得他渾身不自在。

  ————

  林木生沒敲門,直接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

  這一年來的每周留宿,讓他對這棟宅子的規矩有了新的理解。

  江鄰定的規矩才是規矩,而江鄰本人似乎並不介意他偶爾的沒規矩。

  書房裡飄著淡淡的油墨香。江鄰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

  林木生的視線在室內掃了一圈,落在書桌旁那盆長得鬱鬱蔥蔥的金錢橘上。橙黃色的小果子掛滿枝頭,油亮亮的,看著挺誘人。

  他走過去,伸手就摘了一顆最大的,在手裡掂了掂,直接扔進嘴裡。

  果皮爆開的瞬間,一股又酸又澀的汁液湧進口腔,酸得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操……」他低聲罵了句,把剩下的半顆橘子從嘴裡拿出來,表情扭曲,「你這橘子打農藥的時候是不是摻了醋?」

  江鄰這才轉過身,看見林木生手裡那半顆被咬得慘不忍睹的橘子,眉頭挑了一下。

  「那是觀賞橘,本來就不是用來吃的。」

  「觀賞?」林木生把剩下的橘子扔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擦手,「長得這麼招搖,掛一屋子,不就是讓人摘的?」

  「所以你就摘了?」

  「不然呢?擺這兒看兩年,等它爛了再扔?」林木生拉開書桌對面的椅子坐下,蹺起腿,「江叔叔,你這審美有點問題。要麼就別結果,結果了不讓吃,純屬浪費。」

  江鄰看著他,忽然低笑了一聲。這人摘他的橘子,弄髒他的椅子,問話的語氣像來收保護費的下城區混混。

  「你是第二個敢這麼幹的。」他說著,走到書桌後坐下,「上游小時候偷摘過一次,酸得掉眼淚,從此再也沒碰過。」

  然後他拉開抽屜,抽出一張支票,輕輕推過來。

  「上周的帳,我看過了。」


  支票在桌面上滑過,停在林木生手邊。

  「上游的零花錢,你拿得挺順手。」

  林木生沒去接那張紙片:「他自己要給的。」

  「我知道。」江鄰輕笑一聲,帶著縱容,「那孩子從小就這樣,喜歡什麼就恨不得把整個金庫都搬過去。」

  「不過,」他指尖點了點支票邊緣,「下次記得讓他寫清楚用途,省得財務部拿著單據來煩我,問『江少爺的巨額轉帳是否涉及非法交易』。」

  「你兒子給我打錢還得寫申請?用途填『飼養費』還是『精神損失費』?」林木生嗤笑。

  「他姓江。」江鄰的聲音很淡,「江家的錢,每一筆都要有記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是規矩,方便歸檔。」

  林木生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之前怎麼沒見你這麼講究?」

  江鄰的表情紋絲不動:「以前他還小,給朋友買顆糖、送個玩具,不算什麼,是童真。」

  「現在他給我買的可不是糖。」林木生隨手拿起支票,掃了一眼數字,「怎麼,怕我把他養成揮霍無度的敗家子?」

  「怕他被養成傻子。」江鄰拉開椅子坐下,「上游太容易認真,而你……」他抬眼,目光銳利,「太會玩弄人心。」

  林木生慢悠悠地把支票塞進口袋:「那你還讓我每周都來?」

  「因為他喜歡。」江鄰靠進高背椅,雙手交叉置於腹前,姿態放鬆卻充滿掌控感。

  林木生歪頭打量他:「所以今天是來警告我的?讓我離你寶貝兒子遠點?」

  「是來給你選擇。」江鄰再次拉開抽屜,這次抽出的不是支票,而是張黑色卡片,輕輕放在桌面上。

  「上游的零花錢有限額,他再想給你,也動不了信託基金的本金。但我的沒有。」

  卡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林木生沒馬上去拿卡:「你到底圖什麼?錢多得沒地方燒,找個樂子?」

  江鄰抬眼看對方,燈光下那雙眼睛藏著林木生看不透的漩渦:「你覺得呢?」他把問題拋回來。

  「我覺得你閒得蛋疼。」林木生毫不客氣,「花錢雇我防著你兒子,結果他鬧得更凶。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你虧。」

  「是嗎?」江鄰低頭抿了口茶,嘴角浮現笑意,「我倒覺得效果不錯。」

  「條件呢?」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是江鄰這種老狐狸扔的。

  「很簡單。晚上別讓上游進你房間。無論他用什麼理由——冷、做噩夢、房間有蜘蛛,或者更有創意的藉口。」

  「成交。」林木生利落地把卡塞進兜里,「不過你兒子要是半夜踹門,我可攔不住。」

  「你倒是收得乾脆。」

  「不然呢?假惺惺推拒兩下,再半推半就收下?我沒那麼多表演欲,江叔叔。」

  說完林木生轉身離開。

  果然,晚上剛過十一點,走廊就傳來窸窣的動靜。

  「林木生。」江上游的聲音壓得很低,伴隨著輕輕的敲門聲,「你睡了嗎?」

  林木生靠在床頭,手裡翻著一本書,檯燈的光暈只照亮一小片區域,故意不出聲。

  「我知道你沒睡。」門把手被轉動了兩下,發現鎖著,江上游焦躁起來,「鎖門幹嘛?」

  「睡覺呢。」林木生懶洋洋地回答,書頁翻過一頁。

  「開門。」

  「不開。」

  門外安靜了幾秒。

  「……我冷。」

  「回你自己被窩裡暖和去。」

  「我被窩裡有蜘蛛!」江上游提高了點音量。

  「江上游。」林木生嘆了口氣,合上書,「你上周用的理由是『做噩夢』,上上周是『雷聲太響』,再上上周是『窗戶有鬼影』……能不能有點新意?下城區三歲小孩編瞎話都比你有創意。」

  門外又是一陣沉默。林木生能想像對方此刻咬著牙,攥著拳頭的模樣。

  「……父親找過你了?」江上游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這小子倒是不傻。

  「嗯。」林木生坦然承認,「你父親花錢買清淨,我收錢睡大覺,銀貨兩訖,多簡單的交易。他怕你半夜爬我床,壞了江家的體面。」


  門把手猛地一震,被人用拳頭狠狠砸了一下。

  「你就為了錢?!」

  「不然呢?為了你家祖傳的臭臉?」

  「我給你雙倍!」江上游咬牙切齒,「不,三倍!把門打開!」

  林木生有點想笑。這父子倆,一個花錢僱人遠離兒子,一個砸錢買通人靠近自己。

  「江少爺,省省吧。」林木生幸災樂禍,「你父親剛給你零花錢限額了,你給不起。再說……」他拖長了調子,「我也是有職業道德的人,收了錢,就得辦事。這是規矩。」

  門外傳來江上游氣急敗壞的聲音:「我名下還有信託基金!等我……」

  「那也得等你兩個月後才能動。」林木生打斷對方的幻想,「還有六十天呢,江少爺,慢慢熬吧。現在請回你的蜘蛛窩去。」

  「林木生!」江上游幾乎是吼出來。

  「再吵我就告訴你父親。」

  門外瞬間安靜。

  幾秒後,腳步聲氣呼呼地遠去。

  江上遊走後,林木生繼續靠在床頭翻著書,聽著窗外偶爾傳來夜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

  忽然,門外傳來兩聲輕輕的叩響,和江上游那種理直氣壯的砸門不同,更沉穩克制。

  林木生還是沒應聲。

  「林木生。」江鄰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開門。」

  林木生翻身下床,赤著腳踩過柔軟的地毯,慢悠悠地踱到門前,擰開了門鎖。

  江鄰站在門外。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睡袍的料子一看就貴得離譜,絲綢質地,在走廊壁燈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睡袍帶子鬆鬆地繫著,領口敞開的幅度恰到好處,既不至於失禮,又足夠露出鎖骨線條和一小片胸膛。

  剪裁服帖,是量身定做的,襯得他肩寬腰窄,明明是該休息的裝扮,卻硬生生穿出了下一秒就能走上T台拍雜誌大片的架勢。

  燈光從江鄰背後投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將林木生整個籠罩其中。

  「有事?」

  林木生懶散地倚著門框,一條腿曲起抵著門板,身體把入口堵了大半,絲毫沒有讓對方進來的意思:

  「怎麼,你被窩裡也進蜘蛛了?你們家這蜘蛛還挺會挑地方,專往少爺老爺被窩裡鑽。」

  江鄰低頭掃了一眼對方擋在門口的姿勢,膝蓋不偏不倚抵著門板,擺明了是道物理防線。

  這姿勢防他倒是夠了,可要是換成江上游那個混小子站在門外,看見這架勢,大概會先愣一下,然後不管不顧地一彎腰,試圖從林木生腿和門框之間的空隙里鑽進去。

  或者更直接點,伸手就去掰那條擋路的腿,嘴裡還要嚷嚷「讓開讓開」。

  想到那個畫面,江鄰覺得有點好笑。上游在林木生面前,那些所謂的上流教養和矜持,總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只是想確認,我的投資是否物有所值。畢竟花錢買的服務,總得看看效果。」

  「不要懷疑我的職業道德。你兒子踹門的時候,我可是連動都沒動一下。他很生氣。」

  「我知道。」江鄰嘴角微抬,「他剛才去廚房砸了兩個我收藏的骨瓷杯,一對能換套小公寓,它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聲音很清脆。」

  「就這?」林木生語氣失望,沒看到期待中的好戲,「我還以為按他的暴脾氣,會直接燒了你的書房泄憤,或者把你那盆寶貝金錢橘連根拔了。」

  「他不敢。」江鄰的目光掃過林木生的肩膀,看向對方身後的房間,「不請我進去坐坐?堵在門口聊天不是待客之道。」

  「不合適吧?」林木生沒動,「深更半夜,孤男寡男,瓜田李下。江叔叔不怕傳出什麼有損你清譽的流言?」

  江鄰的眼神沉了沉:「你怕?」

  「怕什麼?」林木生側身讓開一條縫,「怕你突然想用你……里那玩意兒……我?還是怕你兒子突然殺了個回馬槍,撞見他親愛的父親從他朋友的房間裡出來?」

  江鄰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從容,邁步走進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他的視線掠過床頭攤開的書,床頭柜上那杯橘子汽水,落在林木生凌亂掀開的被褥上,那裡還殘留著對方身體的凹陷。


  「你倒是睡得自在。」

  「不然呢?」林木生坐回床上,蹺起腿,「哭哭啼啼想家?抱著枕頭喊媽媽?」

  江鄰沒接對方帶刺的話,徑直走到窗邊,手指輕輕撥開一點窗簾,看向外面的沉沉夜色。

  「上游很喜歡你。」他突然開口。

  「嗯。」林木生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對方背脊上,「可惜我不喜歡小孩,尤其是被寵壞的那種。哭起來煩人,鬧起來更煩人。」

  江鄰低笑一聲,胸腔微微震動。他轉過身,月光從窗外斜切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冷峻的陰影。

  他看著林木生,明明才十來歲,說話做事卻總帶著股老氣橫秋的勁兒,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樣。

  和江上游比起來,林木生的心智成熟得簡直不像個少年。

  上游那些橫衝直撞的情緒、那些寫在臉上的喜怒哀樂,在林木生這裡都被拆解,冷靜地處理掉。

  有時候江鄰覺得,不是自己在觀察林木生,而是林木生在觀察這個家,觀察他們父子。

  「你比他小,林木生。」江鄰說。

  「心理年齡我比他大十歲。」林木生抬眼看他,「你半夜不睡覺溜達到我門口,就為了聊你兒子那點無處安放的荷爾蒙?還是江叔叔寂寞難耐,想找人談談心?」

  江鄰沒有回答,只是朝林木生走來,睡袍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兩人之間只剩下一步距離時,他微微低頭,正要開口——

  「咚咚咚咚咚!」

  走廊上傳來急促的、毫無章法的腳步聲,像有人在用整個腳掌砸地,由遠及近。

  緊接著是金屬碰撞的聲響。

  鑰匙被粗暴地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生澀的「咔噠」聲。

  門把手猛地向下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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