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鄰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林木生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一把拽過對方的手腕,將人拉進浴室,順手關上了磨砂玻璃門。
「噓。」他修長的手指抵在林木生唇上。
林木生挑眉看著江鄰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動作,在對方關上浴室門、將兩人徹底隔絕在狹小黑暗空間的瞬間,忍不住從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
「?不是,江叔叔,我們本來清清白白在聊天,你這一通操作下來,搞得像偷情被抓姦在床似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特別合適。」林木生索性靠在洗手台上,雙手抱胸,「你兒子就在門外,我們在這黑燈瞎火地擠著。說真的,你這招是不是八點檔狗血偶像劇看多了?」
他壓低聲音,帶著濃濃的戲謔,「他進來就進來唄,我們不就是聊個天?現在可好。」
林木生指了指兩人幾乎貼在一起的距離,「這姿勢,這場景,這時間點,跳進黃河都洗不清,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門外,江上游的腳步聲伴隨著開門聲傳來。
「林木生?」他的聲音裡帶著困惑,「你人呢?」
江鄰的手從門上滑落,扣住對方後頸,溫熱的呼吸噴在林木生耳廓,惡魔低語:「既然已經洗不清了……不如坐實了?」指尖曖昧地摩挲著他的皮膚。
林木生一把拍開他那隻不安分的手:「少來這套。發情找別人,我沒興趣當你父子play的一環。」
「操。」江上游在房間裡煩躁地轉了一圈,腳步聲凌亂,「又跑哪去了……」
浴室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江上游的手「咔噠」一聲搭上浴室門把、即將擰開的瞬間,林木生推開江鄰,主動拉開門。
「怎麼了?」林木生一臉坦蕩地看著站在門口、臉色發青的江上游,順手從架子上扯下毛巾胡亂擦了擦臉,像真在洗漱,「我洗漱呢,大半夜的,你夢遊?」
江上游的目光在林木生和站在他身後整理著睡袍袖口的江鄰之間來回掃視。
林木生甩了甩毛巾,語氣隨意:「你父親就是半夜睡不著,來我這溜達溜達,順便關心一下他兒子有沒有騷擾客人。剛聊到你砸杯子的事。」
江鄰適時地輕咳一聲:「上游,回你房間去。」臉上看不出半點心虛。
「我不。」江上游梗著脖子。
「現在。」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江上游拳頭攥緊了又鬆開,狠狠地瞪了林木生一眼,轉身摔門而去。
走廊上又傳來什麼東西砸碎的聲音。林木生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心裡打定主意明天天一亮就溜回方宅。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折壽。
浴室里只剩下林木生和江鄰。
他擰開水龍頭洗手:「下次想挑撥我和你兒子,記得用點高明的手段。這種『捉姦在浴室』的戲碼,太老套了,三流肥皂劇都不這麼演了。」
江鄰站在原地看著他:「你倒是鎮定。」
「心虛才會慌。」林木生甩甩手上的水珠,走回床邊坐下,「不過江上游這下估計要記恨我好幾天了,看我的眼神能噴火。這筆帳,江叔叔你打算怎麼賠?」
江鄰踱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不正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什麼?」林木生迎上他的目光。
「讓他知難而退。」江鄰彎腰,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或者……讓我知難而退?」
林木生懶懶地靠在床頭,絲毫沒有被他掌控的姿態,反而抬起指尖,挑釁地輕輕點了點對方敞開的睡袍下的胸口。
「江叔叔,你在我房間裡玩捉迷藏,演完父子情深又演霸道總裁……」他拖長音調,勾起戲謔的笑,「大半夜的不睡覺,該不會是想來睡我吧?」
江鄰的眼神暗了下來,他一把扣住林木生點在他胸口的手腕,將對方整個人按進柔軟的床墊里。林木生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灼熱的呼吸噴在自己耳畔。
「你說對了。」江鄰聲音低沉沙啞,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睡袍的腰帶,「我就是來睡你的。」
絲綢睡袍順著他寬闊的肩膀滑落,露出線條分明的胸膛。下一秒,林木生眼中寒光一閃,猛地抬膝,帶著破風聲狠狠頂向對方胯下。
江鄰一個利落的側身躲開這擊,順勢用身體重量將林木生抬起的腿死死壓住。兩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團,枕頭被踹飛到地上,被單絞成亂麻。
力量差距終究懸殊,江鄰憑藉經驗和力量占據上風,單手將林木生的雙手牢牢扣在頭頂的枕頭上。
「就這點本事?」江鄰輕笑,眼裡是勝利者的嘲弄,另一隻手帶著灼熱的溫度撫上對方腰側的敏感地帶,「方止衍沒教你怎麼應付這種場面?還是他教得不夠好?」
林木生忽然放鬆身體,沖他粲然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淬了毒的罌粟花:「他教我,對付下流胚子要這樣——」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向江鄰鼻樑。江鄰猝不及防,悶哼一聲,鉗制他的力道鬆開,指縫間滲出幾絲溫熱的鮮血。
林木生趁機翻身下床,順手抓起地上的枕頭砸向對方臉,同時另一隻手抄起桌上的玻璃杯,作勢要砸:「最後警告,出去。」
江鄰優雅地抽了張紙巾拭去鼻血。他直起身,理了理凌亂的睡袍,眼神複雜地看了林木生一眼:「晚安,林木生。」
林木生閉著眼睛揮了揮手:「走的時候帶上門。」
直到聽見房門「咔嗒」一聲輕響關上,鎖舌落下,林木生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對父子,一個比一個難纏,一個比一個會演,一個比一個危險。
窗外,月光靜靜地灑在地板上。林木生摸出藏在枕頭下的那張黑卡,在指尖轉了轉。這錢,怕是沒那麼好拿。
但比起江上游的糾纏,他寧願應付江鄰。至少江鄰不會像個被搶了玩具的小孩一樣又哭又鬧滿地打滾。
林木生剛躺下不到十分鐘,門把手又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轉動聲。咔噠,咔噠。
「又怎麼了?你煩不煩,有完沒完!」
門被推開一條縫,江上游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出現在門縫裡。
「解釋。你們剛才在浴室里,到底在幹什麼?」
「聊天。」林木生重新躺回去,拉高被子蒙住頭,「聊你半夜不睡覺像個變態一樣跑來騷擾客人的惡劣行徑,聊你砸杯子的敗家行為。」
被子被猛地掀開,帶著一股冷風。江上游單膝跪在床沿,一把扣住林木生的手腕。
「林木生。」他的聲音在發抖,「你當我傻?還是當我瞎?」
他指關節上有新鮮的擦傷,大概是在走廊牆上或者哪裡又泄憤地砸了一拳。
「我再說最後一遍。」林木生平靜地抽回手,「我和你父親,在、聊、天。」
「凌晨一點半?關著浴室門?不開燈?」江上游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覺得我是三歲小孩?編這種鬼話糊弄我?」
「那你覺得我們在幹什麼?」林木生坐起身,眼神銳利地刺向他,「你以為我們在浴室玩什麼情趣遊戲?鴛鴦戲水?顛鸞倒鳳?江少爺,你腦子裡除了黃色廢料還能不能裝點別的?」
江上游的耳尖在月光下泛紅:「我沒那麼想!」
「你明明就那麼想的!」林木生毫不留情地戳破,「你父親就是來警告我,讓我識相點,離你遠點,別帶壞他純潔的兒子。」
「那他為什麼——」江上游急切地想追問。
「因為他有病!」林木生粗暴地打斷他,語氣厭煩,「就像你現在這樣,大半夜不睡覺跑來發瘋!控制狂加被害妄想症,你們江家祖傳的!」
「行。」江上游聲音詭異地冷靜下來……
他……
「那我也要……
林木生……
江上游……
林木生……
「不。」江上游……
「你付個屁!」林木生用力想抽回腳。
江上游卻從扔在地上的睡袍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啪地一聲拍在林木生裸露的大腿上,「剛去書房偷的。現在付過了。」
林木生捏起那張支票,借著床頭燈光掃了一眼。
江氏銀行的專用支票本,右下角是江鄰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金額欄空著的地方,被江上游用潦草的字跡填上了數字。
讓林木生眉梢微動的是金額欄下方那兩行小字備註。
第一行:夜間陪床費及精神損失補償
第二行:買林木生今晚不准趕我走權
字跡用力到幾乎劃破紙張,墨跡在「權」字最後一筆拖出個憤怒的頓點。
「偷你父親的支票?還偽造金額?」林木生語氣讚嘆,「江上游,你膽子真是肥得能包天了。」
他把支票在指尖轉了個圈,「還順便給自己開了個霸王條款?」
江上游的耳尖在黑暗裡紅得發燙,但下巴抬著,理直氣壯:「他明天才會發現。到時候我就說是你勒索我。」
「你收了我父親的錢不和我睡,」他舌尖舔過乾燥的嘴唇,「那我現在給你三倍,是不是就能睡了?」
「行吧。」林木生忽然鬆了口,把支票隨手塞進枕頭底下,背對著江上游躺下,把臉埋進枕頭裡,「你可以睡這兒。關燈。」
江上游愣住了。
他沒想到林木生會這麼幹脆地妥協。
按照過往的經驗,這時候林木生應該一腳把他踹下床,或者用更刻薄的話把他懟到無地自容,再不然就是直接掏出通訊器作勢要打給江鄰。
總之不該是現在這樣,平靜地、帶著點「行吧就這樣」的隨意,把那張荒唐的支票塞進枕頭底下,然後背對著他躺下。
這和他預想的激烈反抗截然不同。
「你……你答應了?」
「嗯。我的職業道德比較靈活。」
江上游:「……」
——他早該想到的。
江上游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畫面:
幾年前,他試圖用零花錢收買林木生陪他去聽一場無聊的音樂會,林木生當時收了錢,然後在音樂會中途溜去洗手間,翻窗跑了,臨走前還順走了他新買的掌上遊戲機。
林木生的「答應」和「遵守」,從來都不是字面意思。
他答應的,是他自己那套邏輯里能解釋得通的部分;他遵守的,是他自己劃定的那條模糊的、總能找到縫隙的邊界線。
就像現在。他確實收了江鄰的錢,答應「晚上別讓上游進你房間」。可門是江上游自己用鑰匙打開的,不是林木生開的。
所以嚴格來說,林木生沒有讓自己進來。他只是在自己進來之後,沒有繼續履行趕他出去的義務而已。
畢竟,江鄰只說了「別讓他進」,可沒說過「如果他進來了你必須立刻把他扔出去」。
這就是林木生式的職業道德。
精準、刁鑽、永遠能在規則的夾縫裡找到對自己最有利的解釋,然後理直氣壯地執行。
燈滅了。濃稠的黑暗吞噬整個房間,只剩下兩人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江上游默默地在林木生身邊躺下,刻意和他保持著一點距離。
他花天價買來的,原來只是這幾厘米的合法靠近權。江上游獨自憂鬱了一會兒。
幾分鐘後,他終於忍不住,試探性地朝林木生這邊湊近了一點。
「如果……」
江上游剛開口就被林木生打斷,同時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他小腿肚上,「睡覺。再廢話就滾出去,錢不退。」
江上游吃痛地悶哼了一聲。
林木生扯過一大半被子,裹屍布一樣蒙住他腦袋,「不准逼逼了,江少爺。再發出一個音節,我就把你連人帶被子扔出去,說到做到。」
江上游在被子裡掙扎了兩下,發出幾聲模糊的嗚咽,終於徹底消停了。
過了一會兒,在均勻的呼吸聲讓林木生以為他睡著時,江上游放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地勾住了林木生睡衣的一角。
林木生假裝毫無察覺,忽略那細微的牽扯感,閉著眼睛開始數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這對父子的鬧劇還會繼續上演。而林木生只要錢到位,陪他們演演戲也無妨。
畢竟看江家人自己折騰自己,也算是難得的娛樂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