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奧的注意力被舞池中央那對旋轉的身影完全攫住時，方止衍的手掌已經搭上了他的上臂，一股酸麻的阻滯感瞬間讓雷奧的腳步凝滯在原地。
「雷奧少爺。」方止衍的聲音貼著雷奧的耳廓滑進來，「你父親把你送過來，是讓你來談生意的，不是讓你來盯著別人的舞伴流口水的。」
方止衍抽出一份摺疊起來的文件，用兩根手指夾著，遞到他面前。
「關於下季度軍工合金供應的優先權問題，我想現在正是討論的時機。」
「令尊項目的參數有些疑慮，這可能會影響我們與貴方的合作深度。」
方止衍提到的項目，是克萊蒙特家族未來五年軍工布局的基石，任何一點閃失都足以讓雷奧父親雷維安把他扔進礦洞裡反省。
雷奧不得不將視線從舞池中央那抹黑色發影上撕扯回來，冰藍色的眼眸轉向方止衍時，已沉澱下所有外露的情緒：
「參數問題我父親已授權我全權處理。我們可以去樓上的小會議室詳談，那裡更安靜，也方便調取加密數據。」
「再好不過。」方止衍微笑，收回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雷奧轉身，跟隨方止衍走向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
在踏上第一級台階前，他的頭顱向後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目光刺向那片光影交錯的舞池。
方止衍似乎腦後長眼，在雷奧目光流連的剎那，他狀似無意地側身，用身形擋住視線縫隙。
「小心台階。」他溫和地提醒，「這裡的燈光設計有時會讓人產生錯覺。」
雷奧收回目光。
——
舞池裡。
林木生借著側步調整角度，發梢垂下來遮住側臉，眼角餘光掃見遠處樓梯口的動靜。
雖然中間還隔著好幾層攢動的人頭，但那頭金色的頭髮在人群里扎眼得很。他正穿過人群，方向明確，就是朝著舞池這邊。
林木生的腳步驟然收緊。
「躲什麼？」舞步變調，江上游帶著他連轉幾個圈，「雷奧又不會撲上來把你生吞了，頂多用那雙藍眼睛在你身上鑿幾個冰窟窿。」
「你之前不是說不喜歡分享麼？」林木生抬腳，鞋跟碾在江上游皮鞋上，「專心帶你的舞，江少爺，再轉下去，我保證把今晚吃的所有東西都吐在你身上。」
江上游胸腔里滾出的笑聲帶著震動，手掌從林木生後腰滑下去，五指扣住他左側胯骨，把他歪斜的身體扳正。
這個距離近得過分，兩人幾乎是貼在一起移動，每一次呼吸都糾纏不清。
林木生後仰試圖拉開距離時，江上游突然帶著他完成一個下腰動作。
賓客掌聲炸響的瞬間，江上游眼底閃過得意，嘴唇貼上他耳廓：「看見沒，他們都在看我們。」
林木生沒說話，他的視線越過江上游的肩膀，雷奧已經穿過第一道人牆，距離縮短到不足二十米。
音樂漸弱，最後一個音符拖著尾巴消失。
江上游手臂橫在林木生腰間，把他往露台方向帶：「去透透氣，這兒悶死了。」
「我自己找個地方坐會兒。」林木生說，手指搭上江上游的手腕，把那截橫在腰間的手臂挪開，「你忙你的。」
江上游的手停在半空，他低頭看著林木生。
「你該不會又想溜吧。」江上遊說。
「溜什麼。」林木生轉身往長餐桌那邊走，「你生日我敢溜麼。」
「你敢。」江上游跟在他身後，「去年我切蛋糕的時候你人已經在計程車上了，前年你跟我說去洗手間，結果從後門溜了，大前年……」
「今年不溜。」林木生打斷他，從餐檯上拿起塊巧克力撻，咬了一口，「我就在這兒吃東西，吃到你零點那個驚喜環節。」
江上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轉向宴會廳另一側。
雷奧已經穿過人群，離他們只剩不到十步的距離。
「雷奧過來了。」江上遊說，聲音裡帶了點奇怪的笑意，「你要不要跟他打個招呼。」
他最近對雷奧和林木生見面這件事沒那麼牴觸了。
雷奧最近整個人都陷在低氣壓里。江上游問過幾次，雷奧才含糊地說，隨藝身邊突然冒出個竹馬，兩人關係親密得讓他有種被排除在外的窒息感。
江上游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好奇。
雷奧這種人，居然也會被人比下去？
他追問那竹馬是誰，雷奧卻閉口不談，那張向來從容的臉上閃過一瞬的……難堪。
那種表情江上游沒見過，像是想不明白自己輸在哪裡，又羞於承認自己居然會輸。
就是從那天起，江上游心裡那點「雷奧可能會搶走林木生」的隱憂，莫名其妙地淡了大半。
他覺得讓兩人見個面也沒什麼，反正雷奧現在心思都在別人身上。
「打什麼招呼。」林木生手裡的巧克力撻停在嘴邊，「我又不認識他。」
「不認識可以認識。他是我朋友，你也是我朋友，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
「我不需要那麼多朋友。」
「行吧。那你去吃東西，我去應付雷奧。零點別遲到，有驚喜。」
「知道了。」
林木生轉身就走，穿過舞池邊緣，繞過那架三角鋼琴，在雷奧的視線即將追上他背影的瞬間，側身閃進了角落的長餐桌旁。
————
「上游。」
雷奧的聲音穿過人群縫隙，手裡端著兩杯香檳，其中一杯自然地遞到江上游手裡。
「剛才舞跳得不錯。」雷奧說，眼睛掃過江上游身後那片空蕩，「你那位舞伴呢。」
「餓了，吃東西去了。」江上游接過杯子，「怎麼，有興趣認識？」
「有點。」雷奧說，「背影看著眼熟。」
「眼熟？你見過他？」
「不確定。」雷奧的目光還在往長餐桌那邊掃，但林木生已經不在那兒了，只有侍者正撤走空盤，「可能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