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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招募

2026-08-11 09:07:27 作者: 祖國的奇花異草

  江鄰繼續說,「權力會引來覬覦,衝動會招致危險。」

  「他需要一個人,既熟悉下城區的規則,又懂得上城區的玩法。一個能在他犯蠢時拉住他,在他衝動時按住他,在他看不清路時替他看清的人。」

  林木生終於明白這場談話的真正目的。

  江鄰不是在警告他,他是在招募他。

  「搞半天你想撬牆角?」他嗤笑一聲,乾脆答應,「可以啊。」

  江鄰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下文。

  「只要你出的價比方止衍更高。」林木生補上後半句,「但你給不起。」

  「我在方家的日子過得不錯,吃香喝辣,有人兜底,闖了禍有人收拾爛攤子,惹了麻煩有人出面擺平。你拿什麼打動一個什麼都不缺的人?」他攤手。

  江鄰的目光在他耳垂那枚監聽器上停留片刻,那東西很小,嵌在耳洞裡,不仔細看會以為是顆普通的耳釘。

  「自由。」江鄰說。

  林木生笑了,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種:「江總是不是對『自由』有什麼誤解?」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那枚監聽器,「這東西可比你派來盯梢的那些蠢保鏢可愛多了。」

  「至少它們不擋路,不礙眼,不會在我翻牆的時候突然冒出來說『林少爺請回』。方止衍的監聽是明碼標價,我知情,我同意,甚至還能挑款式。」

  「你的『自由』是什麼?把我從方家弄出來,塞進江家,然後換一批更隱蔽的攝像頭,更先進的追蹤器,更擅長偽裝的保鏢?」

  「這世上沒有買不到的東西,只有出不起的價。」江鄰說,「每個人都有價碼,林同學。區別只在於找沒找到正確的數字。你以為方止衍能給你的,我給不了?」

  「你能給。」林木生說,「但我不想要。你的價碼聞著有股人血饅頭味兒,腥得很,我咽不下去。」

  「你很喜歡方止衍?」

  「比喜歡你多那麼一點。」林木生說,「至少他從不假裝自己是個好人,從不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畫腳,從不說什麼『為了你好』的屁話。他想要什麼就直接說,能給就給,不能給就拉倒,不噁心人。」

  窗外的煙花密集炸響,「砰砰砰」映亮江鄰半邊臉龐。他的表情在光影交錯中晦暗不明。

  「你以為方止衍會永遠這麼寬容?永遠做你的好監護人?等他不需要你了,或者你對他沒用了,你覺得他會怎麼處置你?」

  「不。但我賭他比你更了解什麼叫可持續利用,什麼叫細水長流。」林木生說,聲音里沒半點動搖,「殺雞取卵,太沒技術含量,方止衍不屑於幹這種事。」

  「十年後呢?二十年後?」江鄰往前走了半步,「等方止衍不需要你了,或者你不需要他了?到時候你打算去哪兒?回下城區?還是找個新的靠山?」

  這個問題太狡猾。

  

  他不是在問現在,而是在問未來。

  不是問林木生能得到什麼,而是問他會失去什麼。

  他在林木生心裡埋下一顆名為「不確定」的種子,然後等著它發芽,等著它長成參天大樹,等著它把林木生逼到絕路,再伸手,說「我這裡有你要的出路」。

  「那也比現在就跟你綁死強。」 林木生回。

  門外的腳步聲停在門口,會議室門被敲響,方止衍冷淡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林木生,該走了。」

  江鄰看向林木生:「看來方止衍很擔心我把你拐走。連幾分鐘都等不了,就要親自來要人。」

  林木生沒理他,徑直走向門口。在他轉動門把手的瞬間,江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江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當方止衍不再需要你的時候,當你在方家待不下去的時候,當你想找個地方喘口氣的時候……這裡還有你的位置。」

  林木生沒有回頭,只是舉起手隨意地揮了揮:

  「下次想挖牆腳的話,建議換個更有創意的開場白。」 他說,「這套說辭太老了。」

  門開了。

  方止衍站在走廊陰影里,目光掃過林木生全身上下,從頭髮絲到鞋尖,確認零件完好,沒缺胳膊少腿,沒多出什麼不該有的傷口。

  「走吧。」他說,轉身往電梯方向走,沒多問一句。

  林木生跟上他的腳步,身後書房的燈光漸漸暗下,江鄰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宴會廳的喧鬧聲遠遠傳來,江上游的生日歌正唱到高.潮。

  電梯門打開,方止衍走進去,林木生跟進去。門合上,轎廂開始下降,失重感讓胃裡那點沒消化完的食物翻湧了一下。

  「他開價了?」方止衍開口,眼睛盯著電梯門上的倒影。

  「嗯。」林木生靠在轎廂壁上,閉上眼睛,「挺沒誠意的,連個具體數字都沒報,就想空手套白狼。」

  方止衍難得輕笑了一聲:「江鄰總喜歡用利益來衡量一切,好像這世上除了錢和權,就沒別的東西值得在意。」

  電梯到達一樓,門打開,夜風裹著煙火氣撲面而來。

  上車前林木生回頭看了眼雲端酒店的頂層,那裡燈火通明,像座懸浮在夜空中的不夜城,宴會狂歡還在繼續,音樂聲隱約飄下來。

  而江鄰大概正站在某扇落地窗前,思索著今晚的談判為何沒能按他的劇本進行。

  他不會明白,林木生選擇方止衍的原因很簡單。

  上城區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物,說起下城區時總帶著厭惡與憐憫的腔調,仿佛那片土地上生長的不是人,而是一群需要被淨化的污染源。

  而江鄰是其中最典型的那種。

  方止衍不同。

  他從未用「劣等基因」、「污染源」或者「需要淨化的垃圾」這樣的詞,形容過下城區的人。

  他談起下城區的時候,語氣像在談論一片待開發的土地,一群有待馴化的野獸。

  在他眼裡,上城區和下城區的人沒有本質區別,都只是「可用」或「不可用」的單元。

  他不會像江鄰那樣,一邊說著要「淨化」,一邊盤算著怎麼把下城區的人變成廉價勞動力;

  也不會像其他上城區的貴族那樣,一邊享受著下城區輸送的資源,一邊抱怨著下城區的空氣污染了他們的花園。

  至少方止衍從不假裝自己有什麼高尚的動機,也從不用那種令人作嘔的憐憫眼神看他。

  他承認自己在下城區投資醫院和學校,是為了培養更健康的勞動力,是為了降低犯罪率從而降低安保成本,是為了讓下城區的人活得更久從而繳納更多稅款。

  這種坦蕩反而讓林木生覺得安全。

  江鄰以為所有人都在玩零和遊戲,要麼掠奪,要麼被掠奪。

  他開出價碼,拋出誘餌,等待獵物上鉤。

  他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會拒絕「自由」,就像他無法理解為什麼下城區的人寧可在垃圾堆里刨食,也不願接受上城區「文明化改造」的施捨。

  他第一次跟林木生提起「人類清除計劃」時說:「下城區的人口已經超過系統承載上限,定期清理是維持社會穩定的必要手段。」

  林木生聞言抬起頭:「清理?像清理垃圾那樣?」

  「更像修剪花園。」江鄰說,「長得太密的枝葉會搶奪養分,影響整體健康。」

  「那你們上城區那些占著議會席位、除了呼吸什麼都不會的老廢物算什麼?長得太肥的寄生蟲?」

  後來林木生把這段對話告訴方止衍,方止衍問:「他怎麼回你。」

  「他開始跟我講基因優化和社會達爾文主義。說下城區的人之所以在下城區,是因為他們的基因決定了他們只能在那裡。」

  「你怎麼說。」

  「我說那你們上城區那些近親結婚生出來的弱智少爺小姐算什麼?基因突變還是家族傳統?」

  方止衍當時輕笑了一聲:

  「江鄰最大的問題,就是太相信他那套實驗室里培養出來的理論。他以為社會是個可以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的培養皿,所有變量都能被預測、被控制。」

  「你不這麼認為?」

  「我認為社會是一團不斷增殖、變異的癌細胞。」

  方止衍說,「你用暴力去切割它,它只會長得更快。要治它,得把藥混進它的食物里,讓它自己從內部開始腐爛,讓新的組織從舊有的壞死部分里長出來。」

  江鄰永遠理解不了這種邏輯。

  他活在一個非黑即白的世界裡,所有事物都被貼上「有用」或「無用」、「優質」或「劣質」的標籤。


  而方止衍眼裡的世界,是一鍋正在沸騰的濃湯。

  你要做的不是把不喜歡的食材撈出來扔掉,而是調整火候,加入新的佐料,讓整鍋湯的味道慢慢朝你想要的方向變化。

  哪怕這個過程需要幾十年,甚至幾代人。

  林木生有時覺得,方止衍大概是他見過的,最冰冷又最溫柔的人。

  冰冷到能把人的價值拆解成一個個數字,溫柔到願意為這些數字支付遠超市場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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