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雷奧說。
林木生打開窗,雷奧翻身進來。
「三個月。」雷奧遞過那些照片,「你們沒接過一次真正的吻。每一次,你的手都擋在那裡。」
林木生捻起一張照片,欣賞了下自己「深情捧臉」的演技。眉頭微蹙,眼睫低垂,確實像個陷入熱戀的傻瓜。
他鎮定地迎上雷奧的視線,把照片扔回對方懷裡。
「私人問題,我比較保守,只接受婚後接吻。雷奧少爺管得未免太寬,連我親熱時喜歡什麼體位都要報備?還是說你有偷窺癖,就喜歡看別人床上的事?」
「隨藝,你知道你的謊言最有趣的地方在哪嗎?」
林木生安靜地等他繼續。
「我查了你們所有約會的路線。」雷奧向前一步,「餐廳、電影院、遊樂園……每一次都選在我可能經過的地方,每一次都卡在我會出現的時段。你們在引我上鉤。」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在林木生手背上。
「所以這是一場演給我看的戲。」雷奧問,「為什麼?因為我喜歡你?因為你覺得這份喜歡讓你困擾?」
謊言被徹底撕開,再維持那層虛假已毫無意義。一種奇異的解脫感混雜著疲憊湧上來。
算了,攤牌吧。
林木生看著雷奧的眼睛,嘆了口氣:
「因為所有的喜歡都是短暫的。從你喜歡我開始,就註定了你未來會不喜歡我。我只是幫你加速這個過程,讓你早點看清,早點解脫。」
「每一天醒來我都選擇繼續喜歡你。」雷奧的呼吸滯了一瞬,胸膛起伏的幅度變大,「每一次你拒絕我,每一次你和他出現在一起,我都選擇繼續。而你在替我決定什麼對我好?替我決定我該什麼時候放棄?」
「我在避免更大的傷害。」林木生說。
「更大的傷害?」雷奧重複林木生的話,「你以為這三個月我是在難過你選擇了郁厭?」
座機突然響起。
林木生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郁厭懶洋洋的聲音:
「告訴克萊蒙特少爺,如果他再不收手,明天《金融時報》頭版會是雷氏軍工的『慈善』物資如何流向下城區黑市的精彩故事。標題我都想好了,《軍工巨鱷的愛心速遞》。」
雷奧一把奪過電話:「郁厭。」
「晚上好啊,克萊蒙特少爺。」郁厭的聲音帶著笑意,「雨大,早點回家,小心著涼。」
電話掛斷的忙音里,雷奧深吸一口氣,又變回了那個彬彬有禮的貴公子。
「隨藝,我不在乎你和郁厭演什麼戲。但如果你以為這樣能擺脫我——」
他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睛直視林木生:
「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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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翻身躍出窗外,身影很快被雨幕吞噬,只有窗台上未乾的水跡證明他來過。
接下來的日子,局勢急轉直下。
雷奧開始反擊。
郁厭的黑市生意突然遭到治安署突擊檢查;他的幾個倉庫被人舉報走私;手下的幾個心腹接連失蹤。
最近的一次,郁厭在下城區的巷子裡被人伏擊。
對方是專業的,動作乾淨,刀鋒直取要害,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雷奧的偏執超出了林木生的預期,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更加極端地試圖清除障礙,不顧一切要撕碎所有擋在面前的東西。
林木生趕到醫院時,郁厭已經包紮完畢,正靠在病床上抽菸,失血讓他看起來有些脆弱。
「雷奧終於忍不住亮爪子了。」郁厭吐出一口灰白的煙圈,煙霧繚繞中眼神陰鷙,「差點切斷我的頸動脈。要不是我反應快,現在你已經可以給我訂棺材了。」
林木生沒想到雷奧下手這麼狠,正常人被拒絕這麼多次早該懂得保持距離,該放手時放手,該轉身時轉身。
他低估了雷奧的執念,也高估了對方的道德底線。認識六年,林木生好像第一次看清他那層彬彬有禮的紳士皮囊底下。
在郁厭床邊坐下,林木生單刀直入:「他查到了多少?」
「足夠讓我死十次。」郁厭掐滅菸頭,火星在菸灰缸里掙扎了一下,熄滅,「黑市生意,走私渠道,還有……一些更髒的事。不過他還在玩貓抓老鼠的遊戲,享受折磨獵物的快感。今天只是警告,下次可能就是真格的了。」
「我們的交易到此為止。」林木生看著郁厭脖子上滲血的紗布,不能再讓他摻和了。再演下去,郁厭真可能變成一具屍體。
林木生當初找他,是覺得雷奧頂多憤怒、傷心,然後放棄,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你死我活的局面。
「我會想新辦法。」他補充道,雖然新辦法是什麼,自己腦子裡還一片空白。
郁厭嗤笑,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他?你以為說句『到此為止』,雷奧就會乖乖收手,當幾個月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會處理好。」林木生堅持,不想再連累別人。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招惹什麼!」郁厭的聲音陡然拔高,「雷奧不是那種會乖乖退場的人。」
「我知道。」林木生感到一陣煩躁。
「不,你不知道。」郁厭的目光銳利地落在他臉上,「如果他發現你是——」
「他不會發現。」林木生打斷他,「我會去見江上游。」
郁厭的眼神古怪:「你要告訴他?」
「他是最了解雷奧的人。」林木生說,「他知道怎麼勸雷奧收手。」
「他是雷奧的髮小。你指望他背叛雷奧幫你圓謊?」郁厭提醒他,「如果江上游知道你騙了雷奧這麼久,還把他當猴耍……你猜他是會幫你,還是會親手把你綁了,系上蝴蝶結送到雷奧床上當禮物?」
「我有我的籌碼。」
林木生語氣篤定,儘管心裡也沒底。江上游是顆炸彈,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牽制雷奧的棋子。
郁厭看了他很久,笑了:「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就是這種時候。明明已經走投無路,還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他伸手輕輕撫向林木生的臉頰。林木生僵在原地,任由郁厭的指尖擦過自己的顴骨。
在對方剛為自己流了血的時候,他實在心虛愧疚,做不出躲開的舉動。
而且郁厭這傢伙就是個皮膚饑渴症晚期患者,沒事就喜歡動手動腳,摸臉,摟腰,捏手指,這麼多年,林木生都快被他摸出抗體了。
「承諾還作數嗎?」郁厭突然問。
「作數。」
郁厭滿意地靠在枕頭上:「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