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游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這多半是雷奧的試探，但他面上一點沒露，爽快點頭：「行啊，玩。」
林木生也點了下頭：「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雷奧把洗好的牌在墊子上攤開，排成一個半圓：「規則很簡單。抽到紅心，必須回答一個問題，說真話。抽到黑桃，完成一個指定的小挑戰。要是拒絕，就罰酒。
」他晃了晃旁邊那瓶帶來的酒，「放心，度數不高，喝不醉人。」
「我喝飲料代替酒。」林木生立刻聲明，語氣沒得商量。
他喝不來這玩意。
以前有次好奇，郁厭那傢伙賊兮兮地湊過來，非說「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硬是給他抿了一小口家釀的燒刀子。
那液體剛沾到舌頭，一股又辣又沖的怪味就炸開，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嗆得他眼淚當場就飆出來了，咳得肺管子都疼，半天沒緩過勁兒。
從那以後，他對這東西就敬而遠之，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有人願意花錢買這種罪受。
後來林木生逐漸了解到酒也分很多種。
什麼果酒甜滋滋的像飲料，什麼紅酒聞起來有葡萄香，好像也不是都那麼糟糕。
林木生剛認識方止衍的時候一直以為他不喜歡喝酒，那些抿兩口的動作，不過是應付場面、意思意思罷了。
後來他才知道，方止衍其實收藏了不少酒，有些放在恆溫酒櫃裡，有些鎖在書房後面的小儲藏室。
方止衍睡前會讓他喝溫牛奶，說是助眠，補充營養。但方止衍自己，睡前偶爾會喝一點點酒，量很少，就一小口。
方止衍的說法是，適量的酒精能幫助放鬆，對改善睡眠質量有點好處。
林木生有次沒忍住，問他：「你既然喜歡喝酒，為什麼每次就只抿那麼一點點？」
方止衍回覆：「有些人需要用放縱來證明自己擁有自由，有些人用克制。」
林木生偶爾也會心動，想著是不是真的像別人說的，有的酒其實很好喝？至少方止衍喝的酒聞起來很香甜。
但方止衍管得嚴，總說「法律規定……不能飲酒」，出去吃飯也從來不給他點含酒精的飲料。
林木生抗議過，說「下城區七八歲的孩子就能喝自家釀的米酒了」。
方止衍當時只是淡淡地瞥他一眼，說：「這裡是上城區。而且，我不需要一個半夜吐在我價格不菲的床墊上的小醉鬼。」
林木生「哦」了一聲，沒再堅持。他本來也就是有點好奇，不是說非喝不可，這事也就翻篇了。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
眼下這局面，明顯擺的是鴻門宴。在這種時候喝酒，等於自己把腦子扔了，主動往套里鑽。誰知道雷奧會不會趁他腦子不清楚的時候下套。
雷奧看了「隨藝」一眼，沒反對，很好說話的樣子：「可以，你用果汁代替。」
他答應得這麼痛快，反而讓林木生心裡咯噔一下。
雷奧今天擺明了是設局套話，酒就是撬開嘴的工具，自己這麼拒絕，他居然輕易就放過了？
這不符合雷奧的性格。
除非……他還有更陰的後招，根本不在乎這瓶酒。
難道雷奧是打算從江上游身上下手？
畢竟江上游沒得選。
自己已經聲明不喝酒了，如果江上游也跟著拒絕，兩個人一起滴酒不沾，在遊戲裡就顯得太刻意，不符合江上游平時愛玩愛鬧的性子。他只能硬著頭皮上。
「從我先開始吧。」林木生沒等他們再說什麼，率先伸出手，從攤開的牌里隨便抽了一張出來。
翻過來一看，紅心。
江上游清了清嗓子，問了個中規中矩的問題：「真心話：你最害怕什麼？」
「無聊。」林木生不假思索地回答，「其次是不自由。」
第二輪，江上游抽到黑桃。
雷奧:「給林木生打個電話，開免提，問他現在在哪兒，在做什麼。」
江上游摸出手機，找到「林木生」的名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頓一瞬，按下撥號的同時點開免提。
「嘟——嘟——嘟——」
「嘟——嘟——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忙音持續響起，直到自動掛斷。電話那頭始終沒有應答。
忙音持續，無人應答。
江上游鬆了口氣，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下一點:「不巧，可能是睡了。」 他收起手機。
雷奧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林木生在心裡默默感謝自己多年來養成的警惕習慣——手機常年靜音，震動都很少開。
新的一輪，雷奧抽到紅心。
「說出一件沒人知道的秘密。」林木生問，帶著點報復性的惡意。
雷奧沉默了。有那麼幾秒鐘，林木生以為他會選擇直接拿起旁邊那杯懲罰的酒，一飲而盡，用這種方式拒絕回答。
但雷奧沒有。
「十二歲那年，」他開口，「我篡改了父親的軍火交易記錄。」
這個答案讓江上游抬頭，作為雷奧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髮小，他也是第一次聽說。
「為什麼？」林木生問。
「因為那批武器會賣給屠殺平民的組織。我偷偷把其中一批關鍵部件的參數改了，讓它們在特定條件下會失效，變成昂貴的廢鐵。」
江上游倒吸一口冷氣:「雷維安叔叔……沒發現？」
「發現了。他以為是技術員失誤，大發雷霆。那筆交易黃了，對方找了別的賣家。」
雷奧看向林木生，「很蠢，對吧？自我感動，改變不了什麼。該發生的屠殺還是發生了，只是晚了一點，換了個地方。」
「是挺蠢的。」林木生點頭表示贊同。
「不過，十二歲嘛，腦子沒長全，干點蠢事也正常。」 他補了一句，誰沒幹過幾件自以為能改變、結果只是把一切搞得更糟的破事？
眼前的金髮青年或許從來就不是林木生想像中那個完美的上城少爺。
雷奧的溫柔不是偽裝，偏執也不是突變，而是一體兩面的硬幣，只是翻轉了整整六年，才讓林木生勉強窺見了背面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