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緋婭緊貼著「隨藝」的手臂,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害怕還是興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擂台:「會出人命嗎?」
「你敢上去打嗎?」她又問。
林木生目光掃向擂台。剛好這一場結束,勝者舉著血淋淋的拳頭嘶吼,敗者被拖下去,在地上拖出一道黏膩的血痕。
林木生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彈向裁判台:「下一場我上。」
洛緋婭的眼睛亮了起來。
「在這等著。」林木生指了指擂台邊緣一個相對人少的角落,「除非你想被人摸進內褲里。」
他轉身擠開喧囂的人群,朝著那扇貼著「準備區」字樣的鐵皮門走去。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光線昏暗,幾條長凳上歪著些等待上場或剛下場的拳手,有人閉目養神,有人往腫起的眉骨上敷著冰袋,有人則旁若無人地對著角落撒尿。
林木生撩開髒得看不清原本顏色的布簾,剛邁進去半步,旁邊陰影里猛地伸出一隻手,一把將他拽了過去。
後背撞上鐵皮牆的同時,一隻粗糙滾燙的手掌隔著背心布料,掐在他腰側,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
「瘦了。」
阿燼的聲音貼著他耳朵響起,低,剛抽過煙的沙啞。
「江家沒把你餵飽?」阿燼又問,「還是方止衍那套鳥食一樣的健康飲食,讓你餓肚子了?」
「吃挺好,就是最近訓練量上來了。」
林木生伸手,手掌抵在阿燼胸口,隔開一點距離,方便看清對方的臉。
阿燼的頭髮比上次見時短了點,可能是自己隨便剃的,鬢角處有點參差不齊。
林木生又低頭用手指勾開阿燼背心的領口,往裡瞥了一眼,沒看到新傷,「你來這幹嘛?接單?」
「不是。」阿燼回,「路過。聽到廣播說今晚沙包質量不錯,來看看。然後就看見你帶著個金光閃閃的麻煩精。」
「沙包」是黑拳場對新手或外行冤大頭的蔑稱。
阿燼的視線從林木生臉上移到他那身不良少女的裝扮上,尤其是那截在背心和高腰背帶褲之間露出的窄腰。
「上哪弄的這身?」
「別人送的,不要白不要。」
「你來這幹什麼?」
「陪洛緋婭體驗生活。」林木生偏了偏頭,示意門外,「她錢多,想看人打架。」
「你上?」
「嗯。賺點外快,順便讓她閉嘴。」
林木生轉身從牆上掛著的一堆護具里,挑揀出幾件看起來沒那麼破爛的。
一副露指皮手套,一對護臂,還有一個勉強能用的護齒。他皺著眉在水龍頭下沖了沖,然後開始解背帶褲的扣子。
阿燼靠在牆邊看他脫掉背心,露出少年人清瘦卻覆著一層薄韌肌肉的腰背,上面交錯著不少舊傷痕。
林木生套上一件相對乾淨的無袖汗衫,開始往手上纏繃帶。
他嘴裡咬著繃帶的一頭,抬起眼皮看向阿燼,「我上去的時候,你幫忙看著點洛緋婭,別讓她出什麼事。她要是少根頭髮,她爹洛里默能把我釘在公告板上當裝飾。」
阿燼哼出一聲,算是聽見了。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打完這場。」
「不知道。陪大小姐繼續探險,直到她膩了或者嚇尿了。」
林木生吐掉嘴裡的繃帶頭,打了個結,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戲謔,「也許會去碼頭看看有沒有新屍體衝上來。我鞋子有點開膠了,需要換一雙。」
這話是他們之間才懂的舊日玩笑。
早年阿燼還在收容所,手頭緊的時候,確實幹過去碼頭碰運氣的事。
看看有沒有被水流衝上岸的、還算完整的屍體,從死人腳上扒拉下一雙不那麼破的鞋。
雖然如今境況早已不同,阿燼還是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昨天碼頭不是剛打過架?應該有不少新鮮的。」
「希望如此。」林木生試了試握拳的鬆緊,隨口應道,「最好是軟一點的皮,硬皮磨腳。」
更衣室的門就在這時被「砰」地一聲撞開,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探進半個身子,粗聲粗氣地吼:
「到你了!磨蹭什麼?怕了就把錢和褲子都留下滾蛋!」
「催命啊。」林木生把護齒塞進嘴裡,含糊地應了一聲,邁步往外走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阿燼開口:
「別讓對手抓到你頭髮。」
林木生腳步一頓。
阿燼的目光落在他那頭為了扮演「隨藝」、此刻束成高馬尾的假髮上,語氣涼涼地補充:
「你現在的長度,夠別人把你腦袋按地上摩擦。」
林木生心裡咯噔一下。
假髮。剛才光顧著和洛緋婭周旋、和阿燼鬥嘴,竟然差點忘了這茬。
擂台上可沒有憐香惜玉,揪頭髮是再常見不過的下三濫手段。要是假髮被當眾扯掉……那場面簡直不敢想。
「知道了。」林木生低聲回了句,伸手將腦後束起的馬尾又緊了緊,腦子裡迅速調整著待會兒的戰術。
必須速戰速決,近身纏鬥時要格外保護頭部,避免給對方可乘之機。
門外,主持人的嘶吼和觀眾的狂叫透過薄薄的門板涌了進來,在叫著林木生的化名。
阿燼沖他抬了抬下巴。
那意思是:去吧。
林木生拉開門,邁步走進那片被血腥和金錢點燃的瘋狂光線里,背對著阿燼擺了擺手。
拳擊籠里,林木生成了野獸之一。
「……讓我們歡迎今晚的挑戰者——一位漂亮又火辣的小野貓!!!」
歡呼聲中,林木生不緊不慢地走上擂台。
對手是個比他高半頭、壯得像頭熊的男人,正活動著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響聲。
觀眾席爆發出下流的鬨笑和口哨,有人在喊「撕碎這小娘們」,沒人看好這個細胳膊細腿的小妞,賭注一邊倒地壓向壯漢。
比賽開始前,裁判簡短地吼了幾句規則。
其實也沒什麼規則,除了不能插眼踢襠,剩下就是打到一方爬不起來或者認輸。
洛緋婭奮力擠到了最前排,紅唇微張,目光灼灼,手指死死攥著圍繩。鈴聲響起的瞬間,她的尖叫聲壓過了所有喧囂:
「揍他!往死里揍!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