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咧開嘴，大踏步衝過來，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林木生的頭髮——果然。林木生矮身滑步，幾乎貼著地面從他腋下鑽過，手肘狠辣地撞在他側肋。
「呃！」壯漢悶哼一聲，動作滯了滯。
林木生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打架沒什麼花架子，是那種融合了郁厭式的陰損刁鑽，和阿燼式的追求一擊必殺或最大傷害的風格。
他像條滑不留手的泥鰍，總在對方力道用老、空門大開的瞬間貼近，拳、肘、膝、腳，身體的每一個堅硬部位都成了武器，砰砰砰地砸在壯漢的胃部、肝區、膝蓋窩。
觀眾起初還在鬨笑，漸漸變成了驚愕的抽氣聲和零星的叫好。
這小娘們下手太黑太快了！
壯漢空有一身蠻力，卻笨拙，被耍得團團轉，臉上挨了幾拳，鼻血直流，越發暴躁。
一次貼身纏鬥，壯漢終於抓住了林木生的胳膊，獰笑著想把他掄起來。林木生借力躍起，雙腿絞住對方脖頸，腰腹發力猛地一擰——
「咔嚓。」
壯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抱著脖子發出嗬嗬的痛吼，爬不起來了。
裁判愣了兩秒，才衝上來舉起林木生的手：「勝！！」
台下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瘋狂的吼叫。那些押了冷門的賭徒狂喜地揮舞著票據。洛緋婭更是興奮得臉都紅了，抓著圍繩又跳又叫。
林木生甩了甩髮麻的手腕，從裁判手裡接過一沓鈔票，隨後輕巧地跳下擂台。
那是他應得的出場費加贏的彩頭。
先前林木生彈給裁判台那枚硬幣，是這裡約定俗成的入場費，表明自己不是胡鬧，有資格上台，賭注池也會因此有他一份。
洛緋婭衝過來，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你經常幹這個？太厲害了！簡直像……」
「偶爾。」林木生用汗濕的袖子抹了把下巴，「發泄一下，順便賺點零花錢。」
他看了一眼洛緋婭興奮過度的臉，心裡忽然冒出個不太妙的預感。
果然，洛緋婭下一句就是：「我也要打！」
林木生挑眉，上下打量她：「你確定？台上可沒有美甲師，只有想把你骨頭打斷的瘋子。」
洛緋婭用力點頭，扯了扯身上那套便裝，「我能行！我看會了！」
林木生轉頭，對旁邊一個叼著煙看戲的場邊管事勾了勾手指，從剛贏的鈔票里抽出幾張面額大的，塞進對方手裡，低聲說了幾句。
這是特別服務費。
洛緋婭是新手，需要特意安排一個合適的對手。塞錢就是打通關節，確保她能安全地體驗。
十分鐘後，洛緋婭換上了借來護具，長發胡亂綁起來，赤著腳站在拳台上。
主辦方給她找了個相對溫和的對手。看起來比洛緋婭壯實一些的年輕女孩。
鈴聲再響。
洛緋婭學著林木生的樣子沖了出去，然後被對手一記刁鑽的肘擊狠狠打中柔軟的腹部。
「嘔……」她痛得彎下腰，眼淚瞬間飆了出來。
觀眾席響起一片噓聲和嘲笑。但洛緋婭晃了晃，居然又站直了，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眼神發狠地再次撲上。
林木生在台下看著，眼裡掠過絲驚訝。
這大小姐……還真有點底子。
不是花架子，看得出來正經學過些格鬥基礎，步伐、護頭意識都有，只是缺乏實戰的毒辣和應變。
她挨打，但也還手，拳頭落在對手身上砰砰作響，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瘋丫頭打法。
場面變得滑稽又血腥。兩個女人在台上撕打、翻滾，洛緋婭的衣服被撕破，臉上掛彩，但她越打越興奮，一邊挨揍一邊還在大笑。
戰鬥以洛緋婭被打落兩顆門牙、狼狽地躺在林木生懷裡告終。
洛緋婭摸了一把血流不止的嘴，看著掌心的血和斷牙，竟然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咳咳……太刺激了！比飆車爽一百倍！！」
「別笑了，小心嗆死。」林木生嘴上不客氣，動作倒還算仔細，用濕巾擦掉她臉上的血，「回去記得安假牙，缺牙巴說話漏風，還丑。」
走出拳場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角的霓虹燈亮起來，穿著暴露的男女站在巷口陰影里攬客。
黑拳場這類地方，腎上腺素和金錢高度集中，往往催生配套的娛樂產業。
輸錢的賭徒需要發泄，贏錢的想要慶祝或揮霍，純粹尋求刺激的遊客也想體驗更多。
所以附近的色色交易場所生意通常很火熱，它們依附於拳場的暴力生態，提供另一種形式的感官刺激。
「接下來區哪？」洛緋婭捂著還有些腫的腮幫子，眼睛亮晶晶地四處亂瞟，缺了門牙的笑容有點傻氣，「那裡面四幹什麼的？看起來好熱鬧！」
她手指的方向，正是一家門口掛著暗紅燈籠、帘子低垂的場所，隱約能看見裡面暖昧的燈光和晃動的人影。
要不是林木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胳膊，這位大小姐恐怕已經一頭扎進去，嚷嚷著要「點個最壯的鴨子看看」了。
「閉嘴，然後跟我走。」林木生懶得解釋那不是高級會所，是可能附帶搶劫或仙人跳的廉價娼館。
他對洛緋婭看到任何禁忌或墮落事物就想撲上去踩一腳的勁頭已經麻木了。
林木生半拖半拽地把人拉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裡面是個地下酒吧，或者說，是個勉強能稱之為「喝酒地方」的洞穴。
煙霧繚繞，音樂震耳欲聾。
他挑了個靠牆的角落位置，把洛緋婭塞進去，自己坐在外側。
洛緋婭帶的兩個保鏢也跟了進來，門神一樣杵在幾步遠的地方。
林木生瞥了他們一眼，心裡並無多少安全感。
上城區的保鏢或許訓練有素，精通各種格鬥和槍械，但他們不懂下城區的規則。
在這裡，麻煩可能是一杯加了料的廉價酒，可能是背後悄無聲息抵上來的刀片，也可能是看似醉醺醺撞過來的路人手裡藏著的電擊器。
酒保晃過來。
林木生只要了一杯冰水，洛緋婭則相反。
她興奮地湊近酒單，指尖划過那些光看名字就讓人喉嚨發緊的條目，不知死活地點了一杯號稱「能灼穿喉嚨」的私釀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