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得沒救了。」林木生揪著雷奧衣領，把人往「隨藝」的臥室方向拽。
就在經過走廊拐角時，雷奧突然發力，以快得不符合高燒病人身份的速度和力道，一把將林木生按在了牆壁上。
「砰。」
後背撞上牆面。
雷奧整個身體壓過來，散發的熱度隔著兩層濕透的布料灼燙著林木生，呼吸帶著病態的熱氣，一陣陣噴在林木生裸露的頸側皮膚上。
但那雙藍眼睛清明得像在冰水裡浸過，直直刺入林木生眼底：
「你擔心我。」雷奧說。
「我擔心你？」林木生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膝蓋猛地向上頂去，直奔對方胯下那團要害，「我擔心你這個腦子燒壞了的傻子真死在我家門口，還得賠喪葬費！」
雷奧側身，用大腿硬生生格開了這一記兇狠的膝撞，膝蓋擠進林木生雙腿之間，把他更牢固地釘在牆上。
這個姿勢太危險，林木生眼神一厲，抄起旁邊裝飾台上一個花瓶，掄圓了胳膊，帶著能把顱骨砸裂的狠勁，朝雷奧的腦袋呼嘯著砸過去。
花瓶在距離雷奧太陽穴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雷奧抬起左手接住了瓶身。
林木生握著花瓶柄的手指收緊。
……？
剛才那體溫計是不是壞了？這能是高燒？確定不是打了興奮劑？
「冷靜。」雷奧把花瓶從林木生手裡抽走，把它放回裝飾台原來的位置，然後後退兩步舉起雙手，「我道歉。」
「再敢跟我玩這套，」林木生喘了口氣，扯平被雷奧弄皺的睡袍領口，「下次開瓢的就不是花瓶，是你那顆灌滿了漿糊的金貴腦袋。」
「現在，去洗澡，把你身上這股雨水和蠢貨的混合味沖乾淨。」他指著隨藝臥室里獨立浴室的方向。
雷奧被林木生半拖半踹地弄到「隨藝」的臥室門口，他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足足停了有五秒鐘，只是盯著門把手，遲遲沒有推門。
這扇門，他七年來無數次目送「隨藝」走進去，然後在他面前關上，卻從未被允許踏入一步。
林木生耐心耗盡，抬腳就踹向他膝窩，「磨蹭什麼，趕緊的，等著我抱你進去？」
雷奧被踹得一個趔趄，肩膀撞開了虛掩的臥室門。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撲面而來，將他包裹。
房間裡的景象撞進他眼裡。
梳妝檯上散落的發卡，床頭柜上翻開的時尚雜誌，衣櫃的門沒有關嚴，一條淺粉色紗裙的裙角從門縫裡溜出來，軟軟地垂在地上。
每個細節都在尖叫「這是女孩的房間」。
浴室水聲響起大約二十分鐘後，浴室門被拉開一條縫，蒸騰的熱氣混著茉莉花沐浴露的甜香先飄了出來，接著，一顆濕漉漉的腦袋探了出來。
「隨藝？」雷奧的聲音隔著門縫傳出來，「有……能換的衣服嗎？」
林木生拉開衣櫃門，精挑細選扯了件看起來最幼稚的睡裙——淺藍色的真絲面料，胸口還縫著一朵傻不拉嘰的向日葵。
他把睡裙團成一團，瞄準雷奧探出來的腦袋砸了過去。
「就這個，愛穿不穿。不穿就光著出來，我不介意欣賞克萊蒙特少爺的裸體。」
雷奧接住那團柔軟，展開一看，表情瞬間微妙地僵住。
「怎麼？」林木生惡意地咧嘴笑，欣賞著他的窘迫，「嫌娘們唧唧？」
浴室門沉默地關上了。幾秒後，水聲再次響起，帶著點悲壯的意味。
又過了幾分鐘，浴室門再次打開。
雷奧走了出來。
那條睡裙勉強套在他身上，吊帶勒著他寬闊的肩膀，裙擺短得可憐，只夠勉強遮住大腿根，露出底下的大腿。
他看起來滑稽極了，得像只被強行塞進芭比裙的金毛，如果忽略那身精瘦肌肉的話。
林木生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他兩遍。
現在這副德行，真該拿個相機拍下來，裱起來掛雷維安辦公室牆上去。
他把手裡把玩著的吹風機朝他扔過去：「趕緊把你那頭髮弄乾，別滴得滿地水。」
雷奧沒接，吹風機掉在他腳邊。
他突然再次逼近，手撐在林木生兩側的梳妝檯上：「你今天特別凶。」
「因為有個神經病冒雨來我家發瘋還動手動腳。」林木生仰起頭瞪他，「我沒當場把你從窗戶扔出去，已經是我今天心情好，念在你高燒燒傻了的情分上。」
「讓開，你身上的熱氣噴得我噁心。」
「隨藝。」雷奧沒讓開，反而又逼近了一寸，聲音放軟了些，藍眼睛試圖望進他眼底深處，「告訴我，到底出什麼事了？還是洛緋婭跟你說了什麼？」
林木生推開他，冷笑：「關你屁事。」
雷奧踉蹌著後退，小腿撞到床沿：「你這樣讓我很擔心。」他揉著撞痛的地方，眉頭緊鎖。
「省省你那廉價的擔心吧。」林木生抓起地上的吹風機插上電源，「多擔心擔心你父親什麼時候再把你像條狗一樣銬起來比較實際。」
吹風機的憤怒嗡鳴充滿整個房間。
林木生故意把熱風往雷奧臉上懟，看他不得不閉眼的狼狽樣，心裡湧起一股快意。
他手指插進雷奧半乾的金髮里，胡亂地揉搓著，感受著髮絲在指間漸漸乾燥、蓬鬆，卻驅不散自己心頭的煩躁。
雷奧的頭髮在他粗暴的吹風機操作下終於幹了。
「好了。」林木生把吹風機線胡亂纏成一團，隨手扔在梳妝檯上，「去客房睡覺，再廢話一句我就把你連人帶那件蠢裙子一起扔進雨里。」
雷奧默默地望著林木生。
「晚安。」他最終說。
房門關上的瞬間，林木生一腳踹翻了腳邊的垃圾桶。
他想起雷奧剛才的眼神。那種混合著困惑和受傷的表情，活像被主人無故踢了一腳的狗。
他知道這不是雷奧的錯，至少不全是。
但林木生忍不住想遷怒他，想把所有因那個日程帶來的滔天恨意，都發泄在這個姓克萊蒙特的人身上。